第877章 我这都是什么破名声啊！
造纸厂副厂长杨永宁的办公室里。
造纸厂谢厂长劝说道：“老杨，你这次可别犯傻！”
“曾晖私下打招呼，应该是不光找了你，还联络了其他好几家工厂的人。”
“就算你现在一个人硬扛着不说，其他人早晚也会把事情捅出来。”
“你没必要把这口黑锅死扣在自己身上，等会儿李子敬要是找你问话，你直接把曾晖供出去就行，不用替他遮掩。”
杨永宁听完这番话，长长叹了一口气，其实不用劝，他也能想通透其中的利害关系。
一边是行事强硬、手段利害的李子敬，一边是只是办公室主任岗位的曾晖。
杨永宁很好选择的说道：“嗯！”
“与其得罪李子敬，给我自己招来一堆麻烦，我还不如得罪曾晖好了，他顶多卡一卡咱们厂，这个好周旋。”
“而且这事本来就不该我来背锅，我一开始就没想过去找五星食品厂的麻烦。”
谢厂长宽慰道：“李子敬那个人虽然强势了一些，霸道了一些，冲动了一些，但偶尔还是能讲一讲道理的。”
两人正商量着对策，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响了起来。
铃铃铃铃铃铃。
杨永宁没有迟疑，伸手拿起听筒，开口问道：“喂，请问是哪位？”
电话里传来的正是李大厂长的声音，他先礼后兵的问道：“我是五星食品厂的李子敬，请问您是造纸厂的杨永宁副厂长吗？”
听到是正主找来了，杨永宁心里瞬间一紧，连声说道：“是我，我是杨永宁。李厂长，您好您好！”
没有多余的寒暄，李子敬直接切入正题的质问道：“杨副厂长，我今天冒昧的打扰，是想问您一句。”
“我们五星食品厂近期和贵厂一直相安无事，没有发生过任何矛盾冲突，也没有主动得罪过您，对吧？”
杨永宁抢先坦白对方想问的事情，连忙说道：“对对对，绝对没有！”
“李厂长，我知道您这次打电话来的目的，是想问我为什么安排厂里的人，向市轻工业公司递交针对你们厂的意见信，对吧？”
“没错。”
李子敬坦然说道：“我确实是为了这个事才找您的，您的做法实在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完全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已打定主意准备祸水东引的杨永宁立即开口道歉，“李厂长，我先向您、向五星食品厂全体职工诚恳道歉。”
“但我实话实说，这件事真的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是被逼无奈。”
“前些天，市轻工业公司的办公室主任曾晖私下给我打了个招呼。”
“您也清楚，曾主任身在主管单位，虽说不一定能帮我们造纸厂办成好事，可若是得罪了他，他随便动点手脚，就能给我们厂添不少麻烦。”
“我是不安排人写信都不行。”
李子敬确认问道：“听您话里的意思，这些针对我们五星食品厂的意见信，是曾晖主任亲自吩咐你安排的？”
为了彻底撇清自己的主导责任，杨永宁很肯定的说道：“千真万确，就是他安排的。”
“当时曾主任特意交代我，让我找人写几封实名举报信，这样力度更大、更有说服力。”
“我一来不想真的找你们五星食品厂的麻烦，二来也不想彻底的得罪曾晖那边。”
“左右为难之下，我就随便安排职工写了一封匿名信，单纯应付一下差事。”
说到这里，杨永宁还特意加重语气强调道：“李厂长，我句句属实，绝对没有半句欺骗您的意思。”
李子敬心里暗自寻思了一下，觉得对方没有必要骗自己，也就回应道：“行，我知道了。”
“杨副厂长，您以后要是发现了我们厂的问题，大可以直接找我，或者找我们厂的班子成员提意见、提整改建议，没必要绕一大圈，通过轻工业公司转手折腾。””
杨永宁巴不得彻底和这件事撇清关系，再也不想和李子敬以及五星食品厂产生纠葛。
他顺势夸赞道：“李厂长，我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
“除了工资方面还能非议两句影响不好，你们五星食品厂不管是生产管理、车间风气还是职工作风，真的挑不出半点毛病。”
顺耳的好话让人心里格外舒坦。
李子敬也顺势客套谦虚，“您太过奖了！”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我们厂里的工作肯定还有不少疏漏，往后还需要您多多提点，多提宝贵意见。”
“哪里哪里，我们还要多向你们厂学习取经。”杨永宁继续客气寒暄。
两句简单的场面话说完，李子敬直接挂断了电话。
等通话彻底结束后。
同在李子敬办公室的工会主席许三妹开口说道：“我之前一直猜测，在背后暗中针对我们、搞小动作的是轻工业公司生产计划处的丁寻墨。”
“万万没想到，真正的幕后之人居然是办公室主任曾晖！”
李子敬手指捏着一支铅笔，在指间快速转动着，不慌不忙的说道：“现在我们只掌握了这一条线索，还不能下定论。”
“等赵虎、张龙他们把其他几家工厂的调查消息带回来，汇总了全部情况，再来讨论罪魁祸首。”
许三妹咬牙切齿说道：“不管怎么样，曾晖这次绝对跑不了！”
“他敢躲在暗地里整咱们厂，咱们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回敬他一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咱们厂不是好欺负的！”
李子敬此刻心里正在默默盘算。
这件事到底是曾晖个人怀恨在心、自作主张的报复行为，还是轻工业公司领导授意安排的整体动作。
他一边思索，一边冷静分析道：“曾晖这次只是让人如实反映我们厂工资偏高的实际现状。”
“他既没有捏造事实造谣，也没有恶意污蔑抹黑，我们没有直接出手对付他的合理理由。”
“如果我们强行针对他，反而会落人口实，让其他人觉得我们五星食品厂连合理的批评建议都接受不了。”
许三妹坚持自己看法的说道：“这次的批评是不是合理的吧？”
“那些意见信根本不是职工自发写的，是他私下刻意捣鼓出来的，他这样的行为完全称得上是在无事生非。”
李子敬耐心解释说道：“客观的讲，其他工厂确实有不少工人真心觉得我们厂的工资标准偏高，心里不太平衡。”
“曾晖的问题，只是手段不够光明磊落，可能是担心公开收集意见会引发我们的不满，就搞私下暗中操作那一套了。”
“关于工资标准的问题，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冷处理，把事情压下去，对外不讨论、不议论，我们厂内部讨论。”
“所以我们目前最稳妥、最合适的应对方式，就是当做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许三妹又问道：“可是刚才在公司开的会明确要求，我们组织科室中层以上干部开会讨论这个问题。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也不知道是因为上次找我们要小轿车没要到，曾晖怀恨在心了借机报复咱们。”
“还是轻工业公司的那几位领导，暗中授意他这么做的？”许三妹嘀嘀咕咕说道。
李子敬理所当然的处置道：“意见信不成立，自然没必要专门组织厂里的干部开会讨论了。”
“厂里的工资改革方案，我们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稳步推进，不受外界干扰。”
“不管是曾晖他自作主张，还是公司的领导暗中命令他操办的，只要公司领导足够默契，就会按下此事，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我们厂工资偏高的这场风波，暂时算是过去了。”
听到不会有外部压力，许三妹满意笑道：“这样还好。咱们厂里本来就在讨论了，不需要外人来瞎掺和。”
李子敬却依旧眉头微蹙，“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要彻底搞清楚这个事情的最后主谋是谁。”
“如果是公司领导安排曾晖做的，这没什么好讲的了，后续我们要长期谨慎应对。”
“如果不是公司领导让他做的，那我们就要搞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做，在以后的工作中才能更好的提防他。”
这番话再次勾起了许三妹心中的怒火，她语气强硬的说道：“这次算他运气好！
“往后他要是再敢故意刁难咱们五星食品厂，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必定要好好收拾他！”
李子敬没有接话，只是琢磨该怎么从曾晖那里找寻真相。
像许三妹这样敢于直接硬顶上级主管部门的人终究只是少数。
绝大多数工厂企业的人，都是如同造纸厂的杨永宁副厂长一般，听令行事，顶多是拖延、偷工减料的执行。
这也是明后年一旦有机会了，很多人会反过来找本行业主管单位麻烦的一个重要因素。
就拿五星食品厂这次匿名意见信的遭遇来说。
他们厂的人心里不可能没有疙瘩，不管曾晖是个人还是代表公司所为，他们厂的人都会认为是市轻工业公司的态度。
对这种暗中针对、刻意打压的做法，他们心里肯定是有所不满的。
现在五星食品厂拿市轻工业公司没辙，等明后年有机会了，肯定会有人提议再把这件事情重新拿出来算一算明白账。
这跟夫妻吵架一样。
旧账一旦被重新翻出来，只会越算越多、越算越让人窝火。
在气头上，动手打人也就是很顺其自然的发生了。
五星食品厂所在的轻工行业还算好的，只是一些常规的简单矛盾。
像是煤炭工业，这是一个安全风险很高的行业。
算账的时候，火气自然也是特别的旺。
晋省一个煤矿的一些人，特意制作了一顶60多斤的铁帽子送到京城，就为了‘送’给张大领导戴一戴。
这么重的铁帽子，可真是会要了人的老命的。
傍晚。
临近下班。
经过几家单位的交叉核实，李子敬已经基本上确定了。
这场针对五星食品厂、反映职工工资偏高的匿名信风波，只是曾晖一个人私下向几家工厂打招呼要求那些工厂找人写的。
至于公司领导是什么态度，暂时还不清楚。
厂长办公室内。
保卫科科长赵虎端正的站在办公桌前，请示问道：“李厂长，调查工作到此结束了么？”
李子敬轻轻点头，“嗯，调查工作到此为止，你们不用再调查了。”
“接下来的后续处理，已经超出你们的能力范围了，你们掺和不上。”
保卫科副科长张龙嘚瑟笑道：“今天这事儿也太简单了！”
“三下五除二就查清楚了，简直是杀鸡用牛刀，我们还没怎么发力就没我们保卫科什么事了。”
李子敬侧头瞥了他一眼，“保卫科的工作确实结束了，但我还有一个单独的特殊任务，专门布置给你。”
赵虎见状，主动避嫌说道：“李厂长，那我先回保卫科值班了。”
李子敬抬手拦住赵虎，“没关系，你在这一起听听。这个任务只有张龙最合适，交给他来办，效果是最好的。”
张龙瞬间来了精神，咧嘴嘿嘿一笑，拍着胸脯保证道：“李厂长您放心！不管什么任务，我保证认认真真、圆圆满满完成。”
谁知李子敬却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你认真，也不用你圆满。交给你的任务特别简单，没什么难度。”
“你接下来就在厂里装作不小心说漏嘴的样子，把曾晖私下授意好几家工厂写匿名信、暗中针对我们厂的这件事，悄悄在厂区内散播开来，让厂里职工都知道事情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