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们厂辞职，去了港城的娄晓娥经理，您应该是了解的。”
摸不透李子敬的真实用意，谢厂长不敢贸然表态，谨慎接话说道：“我倒是听旁人提起过关于她的一些事情，略知一二。”
李子敬不绕弯子，直截了当的说道：“她自己是一个女同志，比较关心女同志的一些生活用品的供应问题。”
“在港城那边，她经营的生意当中就有给全世界供应女同志使用的卫生巾。”
“而咱们京城市面上售卖的卫生纸产量有限，供应一直跟不上群众的实际使用需求，考虑到这一点，她打算向你们造纸厂无偿捐赠一整条卫生纸生产线。”
消息来得太过突然，谢厂长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连忙出声打断道：“李厂长，您先稍等片刻。”
“我刚才听得有些恍惚，好像是听错了，麻烦您把刚刚说的话再重新讲一遍。”
李子敬好笑的说道：“您并没有听错！”
“娄经理准备捐赠给你们厂的，是一整条从意大利引进的卫生纸生产线，设备性能和生产能力都十分出色。”
造纸厂和五星食品厂之前有些小摩擦，互相之间也能算得上是有些不对付的，一直存有隔阂。
谢厂长万万没有想到，和自己厂子素有矛盾的五星食品厂，居然会牵线送出一整条进口生产设备，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语来回应。
好在身为一厂之长，谢厂长临场应变的能力还算出众，“这，这，这实在是太意外了，李厂长，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李子敬随口说道：“生产线不是我送的，这事谢不到我的头上。”
“只要你们厂踏踏实实的把设备用好，开足马力生产卫生纸，给群众充足的供应就好了。”
谢厂长高兴笑道：“我们和娄经理素未谋面，也没有往来，这份人情说到底还是要记在您和五星食品厂身上。”
“也麻烦您帮忙转告娄经理，请她完全放心，我们全厂上下一定会把这条进口生产线的产能充分发挥出来，保质保量完成生产任务。”
刚才接连听到好几番感谢的话语，李子敬已经有些免疫了。
他交代后续工作，“人情的事先不说了，接下来还有具体的对接工作要做。”
“麻烦你们厂安排技术科的负责同志，抽空到我们厂商量一下各项细节。”
谢厂长语气轻快的应道：“没问题，我马上就安排下去。”
李子敬再次提起调查匿名信的事，“谢厂长，刚才拜托您的事情，也麻烦您多多上心。”
谢厂长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李厂长，您尽管放宽心，这事包在我老谢身上了！”
“让你们厂保卫科派个人把信带过来就行了，我让厂保卫科仔细排查，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不按正常流程沟通，随意越级写匿名信打小报告，本身就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我个人也是非常反对这类做法。”
李子敬笑着叮嘱道：“开展调查的时候尽量低调一些，不要弄得动静太大了。”
“以我的判断，写信的职工大概率也是受人指使的，真正的问题并不在他本人身上。”
“说到底我们都是系统内的友邻兄弟单位，往后还要长久共事。”
“今后如果你们厂的同志发现我们五星食品厂工作上存在疏漏和问题，完全可以直接写信或者当面和我们沟通，我们一定会认真反思、及时整改。”
谢厂长连连附和道：“对对对，大家都是兄弟单位，有问题完全可以互相坦诚沟通。”
李子敬没有和谢厂长过多的白话闲聊，很快挂掉了电话。
紧接着，他又依次拨通了市轻工业公司下辖的其他几家国营工厂的电话。
针对每家工厂当下生产环节里遇到的困难点，分别送上对方急需的技术资料。
这一次通过娄晓娥的名义出资、出力帮扶轻工业的企业工厂，整体算下来并没有花很多钱。
但好钢用在了刀刃上，这些技术资料、设备，对于提升整个京城轻工业的生产水平，能够起到非常大的推动作用。
并不是国家财政拿不出这笔扶持资金，而是当下正在开展三线建设，并且全国各个地区、各个行业、各个单位都有大量的资金需求。
财政预算需要统筹分配，暂时没有多余款项划拨到京城轻工业设备更新、技术升级这一块。
现阶段的整体导向，也是鼓励各家工厂自主想办法改进生产工艺，依靠自身力量提升劳动生产效率，稳步发展生产。
自力更生，勤俭建国。
李子敬和娄晓娥两人商量过了，从欧洲国家采购轻工业相关的技术资料与生产设备，整个流程完全可行。
同时也不会对京港贸易公司的正常经营运转造成任何影响，反而可以拉拢一些港城的议员。
再加上临近年关，京港贸易公司如果把本年度经营所得的利润尽量花出去，能够合理的减少一部分税务支出，算是一举多得的安排。
与其把税交给瑛国佬，还不如拿来花掉。
借着这次大帮扶，五星食品厂和京城轻工行业内的其他企业工厂的关系也可以变得更为融洽。
李子敬个人在整个京城轻工业系统内的话语权和影响力，也会随之得到显著提升，为后续各项工作开展打下更好的基础。
明后年，离现在并不远了。
李大厂长只有先把声望树立起来，到时候很多事情才能水到渠成一般的顺利。
这种事情，最有名的莫过于黎元洪了。
真可以算是白捡的。
造纸厂的厂长办公室。
挂断和李子敬的通话之后，谢厂长立刻让人叫来了厂保卫科科长黄正昆。
等人走进办公室，他开门见山的下达工作安排。
“咱们厂有一名职工，前段时间向市轻工业公司写了匿名信，反映五星食品厂职工工资偏高的问题。”
“刚刚五星食品厂的李厂长专门打来电话，希望我们厂帮忙协助调查，找出写匿名信的那个人。”
“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保卫科来负责落实。”
黄正昆讶然问道：“谢厂长，您已经答应李子敬厂长了？”
“嗯，我已经答应了，难道这件事有什么不妥吗？”谢厂长反问道。
在黄正昆看来，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大动干戈。
他也就理直气壮说道：“谢厂长，五星食品厂职工工资比其他兄弟单位更高，这是明面上大家都能看到的事实。”
“匿名信又不是在凭空诬告、捏造事实，咱们实在没必要专门帮着他们追查写信的职工。”
谢厂长摆了摆手，打断道：“他们厂的工资高，是人家厂里内部的事情，你不用纠结这些。”
“你按照安排认真开展调查就好，稍后五星食品厂保卫科的赵虎科长会把那封匿名信送过来，你们做好对接。”
黄正昆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并不认同这项工作安排。
“我还是觉得启动这项调查很不妥当！”
“五星食品厂这么做未免太过霸道，难道连职工正常向上级反映问题的权利都要被限制吗？”
“咱们厂没必要跟着犯这种错误。”
见下属一再反驳，谢厂长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严肃说道：“你别管他们霸道不霸道的，按照我的命令执行就是了。”
“我先跟你透个底，五星食品厂打算送给我们厂一整条进口的卫生纸生产线，要是因为这件事，生产线出了纰漏，这个责任就要由你来承担。”
黄正昆大吃一惊，满脸不敢置信的问道：“什么？他们要送给我们一条卫生纸生产线？谢厂长，您该不会是听错消息了吧？”
谢厂长很肯定的说道：“千真万确，这是李子敬亲口答应的！”
“你不要再多说多余的话了，全力配合五星食品厂的调查工作就可以。”
“要是到手的进口生产线中途出现变故、最终落空，所有后果都由你负责。”
黄正昆是厂里王书记的人，谢厂长忍不住又敲打了几句。
不明前因后果的黄正昆现在有些晕晕绕绕，只好先应下说道：“请厂长放心，我们保卫科一定会全力配合五星食品厂开展各项调查工作。”
谢厂长满意的点点头，“行，你先去忙吧。顺便去催一下技术科的马赫，让他尽快到我办公室来。”
“早点和五星食品厂把设备对接的各项事宜敲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对方中途又改变主意了。”
黄正昆应声道：“我这就去。”
相似的画面正在好几个国营工厂接连发生。
此时的人不像几十年后动不动就是打印、复印，这时候大部分是手写。
在一起工作时间长了，谁写的字，虽然不敢说一目了然，大家心里还是有个几分把握。
有针对性的调查一个没有隐藏自身字迹的人，还是比较容易的。
造纸厂保卫科办公室。
赵虎带来了匿名信。
黄正昆认真看了好几遍后，把匿名信交给下属们传阅。
他很是好奇的问道：“赵科长，咱们实话实说，这封信写的内容没有一点虚假的，全都是事实，你们厂怎么还要大动干戈的展开调查呢？”
赵虎笑着回应道：“如果只有你们造纸厂一家单位有人写这种匿名信，我们肯定是不会跑过来找他的。”
“问题的关键是，同时有好几家单位的人写了这种匿名信。”
“您说，这里头是不是有阴谋？”
黄正昆点头道：“这么说来，确实是有些问题。”
赵虎拿出那套特殊论调，阐明说道：“我们五星食品厂不是一家普通的工厂，是全国的先进典型单位。”
“对于那些找我们厂问题的人，我们厂是高度警惕的，因为这些人里面很可能藏有敌人。”
“像这种窜连起来给我们厂写匿名信的行为，就非常有可能是那些反愅命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们及时介入，早早把他们打掉，可以避免后续的很多麻烦事情。”
这番话听着没有毛病，黄正昆夸赞道：“你们的警惕性向来很高，我们还需要向你们多多学习呐。”
忽然，一名胖胖的保卫科队员开口说道：“我看这字迹，有点像是行政科的邢泽写的。”
黄正昆循声问道：“李大昌，你能肯定是邢泽写的？”
赵虎也循声看了过去，这个李大昌就是曾经跟着高华一起到过五星食品厂保卫科的胖跟班。
胖胖的李大昌摇头说道：“黄科长，这我哪里敢打包票啊，我只是看着像而已。”
赵虎建议道：“把那个邢泽喊过来问一问吧。”
黄正昆同意道：“行！”
“李大昌，钟少卿，你们两个去把邢泽喊过来，不要告诉他查匿名信的事，就说我有点事情需要他帮忙。”
“是。”胖胖的李大昌和一个瘦子同时应道。
第876章 没有别的算计了？
造纸厂保卫科科长黄正昆吩咐下属李大昌和钟少卿，让两人去把行政科的邢泽喊到保卫科来。
两人办事效率很快，没过多久，一前一后带着邢泽走进了保卫科办公室。
邢泽踏入办公室的瞬间，神色从容，脸上带着平日里的熟络笑容，主动开口询问道：
“黄科长，我刚听李大昌说，您这边有要紧事找我，不知道是什么工作安排？”
黄正昆抬手指了指桌面上的那封匿名信，直奔主题的吩咐道：“没有别的要紧工作，你过来仔细看一看，这封信件是不是你亲手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