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大爷顺着这番话问道：“这么说来，他们是打算压低你们厂职工的工资待遇了？”
李子敬直接说道：“依照目前的形势来看，他们大概率是想要取销我们厂现有的利润分红。”
包大爷十分清楚五星食品厂工人的收入，感慨道：“一旦把分红这项收入取消掉，每个工人每个月都会少拿15块钱，这笔钱可不是个小数目。”
“你们厂里的工人不能同意吧？”
李子敬幽幽说道：“收入要少一大截，我们厂里的职工肯定是不同意的。”
“市轻工业公司打了小算盘，先把我和厂里的书记、工会主席几个人喊去轻工业公司开会。”
“先把我们几个人搞定了，之后再由我们出面，在厂里推行取消利润分红的相关安排。
平日里，包大爷和胡同里的街坊邻居，早就凑在一起探讨过工厂分红相关的问题。
包大爷很自然的说道：“你们厂如今的企业性质还不属于国营企业，保留利润分红的制度本身就是有凭有据。”
“这件事完全可以再争取争取，等你们厂转为国营企业的时候再统一修改。”
李子敬轻轻叹了一口气，“只希望轻工业公司的领导能够体谅厂里职工的实际生活处境，酌情考量这件事吧。”
包大爷附和道：“你们开会的时候，可以多向领导讲讲普通职工日常生活的难处，轻工业公司的领导说不定会认真权衡考量的。”
其实厂里的书记邓长玉、工会主席许三妹等人心里也都抱着同样的想法，打算以职工实际生活状况为切入点来争取。
李子敬看了看手表，“包大爷，我就不继续陪着您闲聊了。”
“我得动身去轻工业公司了，免得迟到了，领导认为我的态度不端正。”
包大爷乐呵呵道：“正事要紧，快去忙你的吧。”
很快。
下午上班后。
市轻工业公司的会议室内。
刘副经理端坐在会议室正中的主位之上，五星食品厂和轻工业公司的人分列两侧依次落座。
五星食品厂这边是邓长玉、李子敬、许三妹、水福生、兰杏子、金守英六人。
轻工业公司这边到场的是三位部门负责人，生产计划处处长丁寻墨、劳动处处长蒋干，办公室主任曾晖。
留着利落干练短发的刘副经理，脸上有些疲惫，落座后轻轻咳嗽了几声。
她缓缓说道：“针对五星食品厂现行的工资制度，公司近期陆续收到了不少其他工厂职工的意见信。”
“邓书记，李厂长，你们几位可以先看看这些信件反映的内容。”
话音落下，刘副经理转头看向一旁的办公室主任曾晖，用眼神示意他将收集到的意见信分发到五星食品厂参会人员手中。
曾晖立刻拿起堆叠在桌面的一沓信件，依次递送到李子敬一行人面前。
李子敬随意看了几份，发现写信提出异议的全部都是各个国营工厂的职工。
这些信上提出的理由大同小异，归结起来就是工资不平等，还表示这样的差距容易让工人心态失衡，难以安心投入到日常生产工作中。
李子敬翻阅信件的时候，脸上自然而然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生产计划处处长丁寻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当即发问道：“李厂长，看您的神态，是觉得这些职工提出的意见并不合理吗？”
李子敬神色坦然，底气十足的说道：“是啊。”
“国营企业和集体企业本身就划分成了两套不一样的工资、福利体系，两类企业的职工的收入存在差距，本来就是这样的啊。”
丁寻墨立马反驳说道：“按照...下发的文件指导精神，集体企业在职职工的整体收入，原则上不应该超过国营企业职工。”
不用李子敬开口，厂里负责人事工作的金守英立马反驳了回去。
她理直气壮的辩解道：“文件当中明确划定的范围，只是要求集体企业工人的基本工资不能超出国营工人标准。”
“并没有规定，加上奖金和企业利润分红之后，集体企业职工的整体总收入也必须低于国营企业。”
负责厂里财务工作的兰杏子紧接着说明道：“集体企业职工的收入高低，直接和工厂整体经营利润挂钩。”
“我们厂日常经营效益可观，获得的利润比较多，职工能够拿到相应的分红收益是符合相关规定的。”
“为了降低负面影响，我们已经把分红降到比较低的水平了。”
“而且我们厂目前执行的基本工资、奖金以及利润分红的各项标准，全都是向上级主管单位提交了申请报告，是经过审批了的。”
劳动处处长蒋干并不认可这番说辞，立即反驳道：“此一时彼一时，目前的形势和往日已经大不相同了。”
“之前你们厂的规模还比较小，各项制度灵活调整，适当变通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
“现在你们五星食品厂的整体规模，就算放在一众国营工厂当中，也属于排名靠前的规模水准。”
“尤其是在咱们京城轻工业公司体系内，你们厂的规模已经数一数二，你们厂职工的工资水平更是严重偏高。”
“其他工厂的老职工，只要办理手续调入你们厂工作，每个月就能额外多出15元的分红收入，这样的涨幅等同于上调了3个等级的基本工资。”
金守英纠正道：“实际涨幅并没有达到3个等级，换算下来仅仅相当于两个等级。”
蒋干没有纠结细微的数值差别，继续阐述道：“不管是增加3个等级还是两个等级的工资，这样的收入差距，已经引起了其他工厂职工的情绪波动。”
“你们也已经看过这些意见信，众多国营工厂的职工心里都存有不满。”
“他们兢兢业业工作了那么多年，凭借付出收获各项荣誉，到头来他们的工资增长速度，还比不上换一个工厂上班涨的工资来得快。”
来的时候已经分析过这个问题。
金守英冷静解释道：“会出现这样的矛盾，主要原因在于市劳动局今年分配到我厂的人员，大多都是从各个工厂精简调整下来的老职工。”
“如果分配进厂的职工都是刚走出校门的应届毕业生，按照规定只能领取学徒阶段的工资，自然就不会出现现在这样的收入差距。”
“也就没有现在这个矛盾了。”
丁寻墨顺势插话说道：“依照你们厂打的申请报告，接下来的时间，你们厂还要吸纳新的职工进厂。”
“如此一来，工资失衡带来的问题只会变得愈发严峻，其他工厂的职工的意见会更大。”
蒋干紧跟着补充道：“后续再有调入你们厂的职工，将会优先安排轻工业行业内被精简下来的分流职工。”
“而你们厂老职工的工资异常的偏高，势必会对公司下辖所有工厂的整体秩序，造成越来越严重的不良影响。”
许三妹听到这里，直言不讳的指责道：“问题的根源是整个轻工行业的工资水平比其他行业更低。”
“合理的解决方式，应当是你们向上级争取把全行业的工资调高，而不是单方面压低我们工厂职工的合理收入。”
蒋干摇了摇头，“这样的想法你们就不必再多提了。”
“如果涨工资这事要是能做成，我们当然会主动向上级领导争取，关键是几乎没有办成的可能，贸然提议甚至还会遭到上级的批评问责。”
丁寻墨阴阳怪气的说道：“不是只有你们想当好人的。”
李子敬立刻抓住机会，责备道：“丁处长，您说出这样的话，实在让人难以认同。”
丁寻墨看向李子敬，反问道：“李厂长，我刚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李子敬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从容不迫的说道：“听您刚才话语里的隐含意思。”
“在您的认知当中，为职工增加工资待遇就是在行善做好事，降低工资标准，就是在干坏事了？”
丁寻墨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立刻否掉这个解读，并且反击道：“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客观的说出你们内心真实的想法而已。”
李子敬轻轻耸了耸肩膀，“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的所有人，我没见谁有这样的想法。”
说完这句话，他故意侧过身子，看向身旁的邓长玉，“邓书记，您心里会有这样的念头吗？”
邓长玉轻轻摇头，“我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李子敬又转头看向另一侧的许三妹，再次出声询问道：“许主席，你有过么？”
许三妹十分配合的接过话头，“我这个人文化水平不高，头脑也比较简单，想不出这种复杂的弯弯绕绕。”
“不过我一直都明白一个道理，平日里无端污蔑诋毁他人的人，往往自身就做过类似不合规矩的事情。”
“像是之前在咱们厂担任副支书的倪听南，当初总想着刻意挑错找茬，揪着旁人的过失不放，最后反倒查出是他自身作风不正，和同事的媳妇搞在了一起。”
李子敬坏笑道：“你这话很实在，也很有道理。丁处长这次恐怕也是如此了。”
紧接着，李子敬面色一整，咄咄逼人问道：“丁处长，既然您认为降工资是在干坏事，那么市里正在进行的精简工作，在您的心里岂不是性质更恶劣得多了。”
“这么看来，您内心对于...正在推进的精简工作，是很不满的啊，是....！”
眼见李子敬顺着话语不断延伸，大帽子一套又一套的，丁寻墨意识到李子敬的言辞犀利、善于周旋辩驳。
别说一套又一套了，就是一顶帽子，这也是戴不起。
丁寻墨连忙开口辩解道：“李厂长您可别胡乱曲解我的本意，您给的这些高帽子我可是戴不起。”
快言快语的许三妹当即补枪说道：“一点都没有曲解，你的内心实际上就是这么个意思。”
一旁的兰杏子、金守英等厂里参会人员，也纷纷开口附和，认同李大厂长的说法。
刘副经理见状，先是侧目瞪了一眼身旁言语失度的丁寻墨，怒火对方行事鲁莽，没能把控好谈话尺度。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随后她抬起手掌轻轻按压，示意现场众人停下争执，“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再随意给人戴帽子、扯无关话题了。”
“李厂长，邓书记，相关的意见信件你们都已经看过了，其他厂的职工反映你们厂的收入偏高的问题，确实已经不是一个两个的。”
邓长玉等人看向李子敬，希望他拿个主意。
李子敬淡定笑道：“刘副经理，我们五星食品厂划归到轻工业公司管辖的时间，拢共还没有一个月的时间。”
“这些信件这么快就接连涌现出来了，我有理由怀疑，这件事情的背后并不简单，可能藏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所以，我怀疑这里有黑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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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1：招待措施的部分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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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2：中小学。
第873章 太软了！
市轻工业公司的会议室内。
在李子敬看来，市轻工业公司收到的那些反映五星食品厂职工收入偏高的意见信，很有问题，背后藏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手下的头号战将许三妹立马跟上，一脸笃定道：“要说这些意见信的出现没有黑幕，打死我也不信！”
人事副厂长金守英附和道：“李厂长说得没错。”
“我们厂划归到市轻工业公司体系，到现在还没有满一整个月。”
“这段日子里，我们厂几乎没有和其他工厂打什么交道，也不存在什么矛盾关系。”
“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针对我们厂的投诉信件，整件事实在是不合常理。”
胆子小的财务副厂长兰杏子连连点头说道：“这事绝对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故意挑拨是非。”
一直没有发言的供销副厂长水福生开口表态道：“整件事疑点重重，确实很难不让人起疑啊。”
厂书记邓长玉看向刘副经理，提议道：“公司这边是不是着手调查一下，看看背后到底是谁在指使的，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