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肆意浪费国家资财的行为，肖继业身上那股朴素的正义感又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
李子敬笑着打趣道：“你刚才还担心呢。”
“怕我们厂因为散布了电力公司不好的传言，会使得电力公司的某些人怀恨在心，以后找机在我们厂的用电方面制造麻烦。”
“怎么这才一会儿工夫，你又想揭发制止他们的违规操作了？”
面对李厂长直白的打趣发问，混熟了的肖继业晓得李厂长没有责怪的意思，老实说道：“道理我都明白，也清楚当下不宜主动激化双方的矛盾。”
“可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随意挥霍浪费国家的钱，我实在心里别扭，觉得应该制止这种不合规矩的歪风邪气。”
李子敬耐心解释道：“我们厂刚刚整了他们公司一次，眼下这个时间点，还真的不合适再有新的动作了。”
“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忧这名采购员仗着职务便利肆意花销，他堂弟会被治安所抓起来，这件事估计能吓他一跳，想来以后会有所收敛。”
“至于其他人、其他问题，等他们单位开展‘四青’工作的时候，新账老账一起算总账。”
保卫科长赵虎附和道：“到那个时候，吃进去了多少他们全都要吐出来。”
肖继业遗憾说道：“便宜他们多逍遥一些日子了。”
赵虎神色笃定，沉声说道：“他们逍遥快活的日子没剩下多久了。”
李子敬适时的稳住话题重心，“外界的纷争、别家单位的乱象，我们管不来那么多。”
“厂里还一大堆事情呢，我们先做好我们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他不想多折腾，除了不合适与电力公司闹僵，也是因为秋季广交会开幕了，五星食品厂需要忙的事情多着呢，本职工作做好了他才会考虑旁的不紧迫的事情。
晚上。
港城一处环境雅致的大别墅。
李子敬瞬移到门口，停车，叫门，进入别墅。
娄晓娥正好在小花园里散步。
看到他快步走来，娄晓娥毫无顾忌的扑到他怀里，满心欢喜的说道：“我琢磨着你这两天必定会抽空过来陪我。”
李子敬轻轻揽住她的小蛮腰，眉眼带笑的问道：“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过来？”
娄晓娥得意笑道：“还能是因为什么，自然是广交会呗。”
李子敬揽着她的肩膀，一起在花园里慢慢蹓跶，“洽谈外商都是那几家专业的进出口公司在负责。”
“我们五星食品厂只是配合协作，补充参展样品、敲定产品规格、协商订单排期、保障供货产能这类辅助工作的任务不重。”
娄晓娥浅笑着摇了摇头，“五星食品厂可是在港城很有名气的。”
“港城好些商人早在交易会的第一天就去广州看展了，有些人现在已经回到港城了，他们谈论起这次的展会见闻。”
“基本上都狠狠的夸了五星食品厂呢。”
李子敬不确定的追问道：“是因为厂里这次推出了好些新产品吗？”
“嗯呢，他们都赞不绝口，说是已经下了采购订单了。”
接着，娄晓娥嗔怪道：“你之前居然一星半点都没有提前跟我透露过。”
李子敬含笑解释道：“这个事都怪京城对外贸易局。”
“他们想在各兄弟省市面前做出亮眼成绩，打响京城外贸招牌，要求市里各个外贸生产企业整出一些特色突出、品类新颖的产品。”
“五星食品厂之前的成绩比较突出，市外贸局直接找到我，说是京城的荣誉就看五星食品厂了，这次务必不能落后上海那边太多了。”
“我也就安排厂里技术科，加急研发设计了多款全新样品出来应付他们。”
娄晓娥轻声接话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李子敬继续说道：“单单只是对外贸易局的要求，我还可以随便找两借口糊弄过去。”
“京城几家进出口公司的业务员也在起哄，拿漂亮话挤兑我们厂供销科的业务员，要我们拿出更多优质特色产品支持他们的工作。”
“厂外兄弟单位的要求，厂里职工的期盼，实在是盛情难却啊，我就出了几个点子让技术科认真落实。”
娄晓娥静静听着，忽然说道：“说起这些进出口公司的业务员，我倒是偶然听到了一个传言。”
刚巧走到石桌子旁边，李子敬坐到石凳上，搭话问道：“是什么传言？”
娄晓娥顺势窝进他的怀里，寻了一个慵懒又舒服的倚靠姿势。
她缓缓讲述道：“港城这里有一家颇具规模的商行，名叫瑞祥行，商行老板姓周，常年经营各类工艺品生意。”
“这位周老板每一次进货，都能拿到工艺品相最好的货，拿货价格也是同行之中最低最实惠的。”
“港城其他同类商行即便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收货，那些货的工艺品质还是有高有低，并不能保证每次都是最好的货。”
“结合种种反常之处，有些老板私下揣测，瑞祥行周老板之所以能独占优势，没其他本事，全靠他那个在京城工艺品进出口公司担任业务员的亲爹帮衬。”
李子敬轻轻摩挲她的乌黑长发，沉吟道：“你的意思是，京城进出口公司的业务员，利用自身岗位职权和货源调配的便利。”
“特意将工艺最优、品相最好的货品单独划分出来，以最优惠的价格定向供给自己儿子名下的商行，暗中徇私谋利？”
担心自己道听途说的片面消息，会误导李子敬做出错误判断，娄晓娥连忙认真补充道：“我也是随口听来的。”
“商行老板们私下闲聊流传的传闻，没有任何的实质证据，完全不知道是真是假。”
李子敬琢磨道：“无风不起浪！”
“这些传言不仅符合逻辑也符合情理，自己儿子的公司一点都不照顾，这很难做到的。”
娄晓娥又提供了一种可能，“没有证据的事，也有可能是其他同行嫉妒瑞祥行的生意红火，故意凭空捏造谣言、恶意抹黑，用造谣生事来打压对手。”
李子敬心里其实已经认定了有这个事，“证据要找还是能找到的。”
“这类利用职务便利、内外串通的猫腻都会留有痕迹，顺着线索细细彻查深挖，基本都能查出来。”
他不由得联想到电力公司那名常驻天津、随意全额报销的采购员，两类乱象本质相通。
李子敬不由得感叹道：“太过老实、不懂灵活变通的人一般做不来业务工作，业务员必须要挑选头脑灵活的人。”
“而头脑灵活的人，他们心思机敏，懂得钻营变通，越是容易摸到规则的漏洞，有的是办法钻空子，各种隐秘的违规操作玩的飞起。”
作为京港贸易公司的负责人娄晓娥赞同说道：“确实是这样，业务员挺不好管的。”
“他们平日里靠着岗位便利谋取一点私人小好处，我也就算了，最让我担心的是他们暗中勾结外人，里应外合的联手挖坑算计公司。”
李子敬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有人胆大妄为的勾结外人坑你，不用你费心周旋，我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的。”
娄晓娥眉开眼笑道：“放心好啦，目前公司上下运转安稳，暂时还没有发现这类图谋不轨的人。”
李子敬贴心的叮嘱道：“你不用怕事。”
“往后但凡发现存有嫌疑的人员，你把情况告诉我，全部交由我来处理。”
娄晓娥心头一暖，“知道啦，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短暂温存过后，她转而认真关心起京城的近况，柔声问道：“京城马上就要变冷了，厂里工人的过冬衣服都准备好了吗？”
“需不需要我再从港城调配一批棉衣棉裤寄回京城？”
李子敬直接婉言否定了她的这份好意，“不用额外麻烦你费心了。”
“上一批衣物你才刚刚寄送回去没多久，暂时够用，而且前两天京城今年的布票也已经发下来了。”
提及布票发放，娄晓娥关心道：“今年硬生生拖了两个多月，总算是顺利发放下来了，今年的布票份额应该比往年有所增加吧？”
李子敬简要回答道：“发放标准大幅度上调了。”
“工人和干部每人27尺，普通居民每人19尺半，这数量应该是够用了，所以我就不让你多麻烦了。”
娄晓娥嘻嘻笑道：“这算是恢复到1960年的水平了，日子总算是慢慢安稳回暖了。”
“嗯。”李子敬淡淡的应了一声。
娄晓娥顺着日常琐事，继续随口闲聊感慨道：“吃饭和穿衣是普通老百姓最为关心在意的两件头等大事。”
“天天说经济稳步好转，要是穿衣保暖这样的需求都不能解决好，大伙心里还是会觉得不太实在的。”
李子敬随口道：“自身的柴米油盐、穿衣取暖，普通老百姓确实是这么看经济好不好的。”
娄晓娥忽然想起前段时间的流言蜚语，“前段时间布票迟迟没有下发，还有人刻意盯着羽绒项目部乱嚼舌根，恶意污蔑抹黑。”
“说项目部全力生产羽绒服出口创汇，都是在为国外的资产...服务，完全不顾国内普通群众的穿衣困难。”
“现在布票已经发下来了，多供应了那么尺布，这下应该没人再揪着羽绒项目部说闲话了吧？”
李子敬没有刻意隐瞒，如实说出真实情况，“闲话确实减少了一部分，不少跟风议论的人都不再讲了。”
“但那些从一开始就刻意针对的人，依旧四处议论，丝毫没有收敛。”
“对于这类人而言，有没有发放布票从来都不是重点。”
“他们只是单纯的借着羽绒项目部这件事当做由头，刻意挑刺找茬的。”
娄晓娥顿时心头一恼，面露愠色，气鼓鼓说道：“他们也太过分了！”
“为什么非要死盯着羽绒项目部不放，实在太让人恼火了！”
五星食品厂的羽绒项目部，是当年娄晓娥还未前往港城之前亲自参与筹备搭建起来的业务。
从最初一无所有的空白起步，再到一步步发展壮大，她全程亲身参与，倾注了不少心血与心思。
感情很深厚的，她始终格外在意羽绒项目部的口碑与外界评价。
自己亲手扶持起来的业务，遭受旁人毫无缘由的无端抹黑与刻意攻击，娄晓娥心里自然是格外不舒服。
李子敬柔声安抚道：“不必为了这些片面偏激的言论生气。”
“这些人不懂经济的发展逻辑，不明白出口创汇对于我们国家的重要意义；他们看不懂产业发展的深层好处，认知存在一定的局限。”
“你就任由他们随口议论好了，不必放在心上。”
娄晓娥依旧满心不满，气呼呼的嘟囔道：“不懂经济、不了解实情，那就不要随意张口乱讲！不能胡乱抹黑！”
“想要发表看法起码也要先好好学一学基础的经济常识，认清事实之后再发言才对。”
忽悠的话没劝住她，李子敬只能如实道出其中关键，“怎么说呢，观念不同，终究难以强求。”
“有一部分人，从来不追求优渥的物质生活，有粗茶淡饭，他们已经非常满足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物质享受无关紧要，反而更加看重思想觉悟与精神层面的提升追求。”
“除非能够彻底扭转他们的固有想法，否则你和他们是无法达成共识的。”
“这件事根本没法正常沟通理论。”
娄晓娥瞬间明白了其中缘由，缓缓点头，“盯着羽绒项目部批评挑刺的人，原来是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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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1959年秋，广东某地采摘柑橘和柚子。
右边的水果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梨，想着这梨蛮大的，结果是柚子=.=！
==是不是写错了？
第847章 这也太没有道理了！
话已经说开了，李子敬仔细讲解说道：“这些批评五星食品厂的人里头，又可以分为好几类人。”
“其中一部分人，是真正做到了言行一致、表里如一的，他们嘴上提倡节俭朴素，私底下也严格要求，自己不怎么花钱，还经常把钱拿去接济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