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看完了协查函，递给了身旁的张龙，接着沉声说道：“我们厂一定会按照协查函上的要求，认真调查厂里那些比较有嫌疑的人。”
小马提醒道：“你们厂最近分了房子，这种分房的事情，向来是很容易使得一些没有分到的人心生不满，矛盾冲突升级的。”
“你们厂在调查的时候，多留心一二这方面的情况，说不定能从这里面找到一些线索！”
张龙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出言争辩道：“我说小马啊，不只是我们厂分了房，这段时间市里的统建房也在分房呢！”
“而且我们厂有李厂长坐镇，早就跟大伙讲清楚了，以后厂里还会接着盖新楼，人人都能分到楼房住！”
“就冲这个，我们厂这次分房的矛盾比其他厂小得多！”
赵虎见状，连忙拍了拍张龙的肩膀，笑着打圆场道：“行了行了。小马也是好心好意提醒咱们，咱们听着就是了！”
小马也跟着笑了笑，解释道：“我不是说嫌疑人就在你们厂。”
“只是赶巧了，昨晚上你们厂的新职工楼窗户玻璃被人打碎了几十扇。”
“两件事凑到一块儿，我就想着提醒你们一句，多注意一下这个方向的调查，说不定就有了意外收获。”
赵虎笑着应下道：“先谢了！我们会特别调查一下，那些有资格分房，最后却没分到房的职工，仔细问问他们昨晚的行踪！”
小马客气道：“那就辛苦你们了！”
赵虎笑道：“大家都是为了愅命工作。”
身上还带着给其他单位送协查函的任务，小马也没多做停留，叮嘱了几句话，便匆匆告辞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虎和张龙两个人。
张龙看着桌上的协查函，分析道：“我还是觉得不是咱们厂的人。”
“咱们新职工楼的窗户玻璃被人砸了个稀巴烂，案发时间是在昨天傍晚。”
“而轧钢厂他们几个工厂的围墙上被贴标语，估计的是在昨天夜里到清晨这段时间。”
“假如是咱们厂的人，已经砸窗户出气了，以后能分到房的几率又很大，不可能还会气得大半夜爬起来去其他厂贴标语。”
赵虎其实也认同这个判断，但协查函都发到厂里来了，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
他中规中矩的安排道：“不管怎么说，咱们把厂里那些平常喜欢发牢骚、说怪话，对厂里有些不满的人汇总一下，挨个调查一下他们昨晚的行踪。”
这个工作布置没有任何毛病，张龙没有反对。
他转而询问道：“这是必须立刻向李厂长汇报的事情，你去汇报，还是我去？”
赵虎随口道：“还是我去吧！你待会儿要下班了，接下来具体要采取哪些措施，我直接听李厂长的吩咐。”
张龙也是随意道：“行！那你赶紧去交道口找李厂长吧，我先在办公室盯着。”
两人不知道，此刻的李子敬，并不在五星食品厂的办公室里。
他正在城东工业局的会议室里，参加一场工业局召集的学习会议。
《关于加强工业生产建设高潮领导的通知》。
主持会议的庞局长，拿着文件念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最后才合上文件。
清了清嗓子，庞局长对着台下坐着的一众厂长们，总结道：“总而言之，咱们接下来的工作，要牢牢抓住四个大重点！”
“进一步动员和组织群众，深入开展比学赶帮的五好竞赛活动，进一步加强...工作，保持职工经常的饱满的生产积极性，保证全面完成今年原定的生产计划和新增的增产任务。”
“在生产建设当中，必须坚持质量第一的方针，好中求多，好中求快，好中求省。”
“保持良好的生产秩序，保证安全生产和劳逸结合，不经上级批准一律不得加班加点，否则严肃处分。”
“不许违章作业！不许拼设备！对生产设备必须进行正常的维修和保养。”
长相毫不起眼的城东喷漆厂周厂长，恰好又和李子敬坐在同一排，这回俩人又在低声讲悄悄话。
周厂长小声嘀咕道：“李厂长，你们厂今年新增的增产任务好像比较多。”
“刚才我正好瞅到了，庞局长在讲增产任务的时候，特意往您这瞟了好几眼呢！”
李子敬只是淡淡一笑，轻声说道：“我们厂今年新增了几条生产线，产能比去年提升了不少，新增一些生产任务也是应该的。”
周厂长笑了笑，“我听人说，你们厂今年的产值能上6000万元的台阶，我在这先恭喜李厂长咯！”
听到这，李子敬不由得侧目看了对方一眼，“哪来6000万这么多啊？去年年底我们厂计划的产值目标是2000万元。”
周厂长似笑非笑的说道：“都已经传开了。”
“说你们厂的羽绒业务能做到3000万元的产值，罐头业务能做2000万元，调味品业务也能做到1000万元。”
“你们厂还有好些小业务没计算呢，6000万元稳稳当当的。”
李子敬暗自卧槽一声，“谁他妈的在帮我吹牛皮？这不是在坑我吗！”
周厂长显然不信他，笑着说道：“李厂长，您就别太谦虚了！就算没有6000万元这么多，应该也差不了多少吧？”
“我听对外贸易局的朋友讲，前些日子的广交会上，很多外商点名要你们厂生产的产品，换其他厂生产的还不行。”
李子敬断然否认道：“没听说！不知道！夸大了！”
第736章 300万元的缺口
城东工业局的会议室里。
喷漆厂周厂长压低了嗓门，“李厂长，产值没有夸大吧？”
“我可听说你们那条花了大价钱进口的果品罐头生产线，一条生产线就能撑起1000万元的产值。”
李子敬小声解释道：“周厂长，那条生产线，设计年产能4000吨，真要满负荷运转起来，确实能做到1000万元的产值。”
“但是，您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眼瞅着5月份马上就要过完了，这条新生产线到现在还没彻底调试好呢！”
“您也是负责一线工作的大厂长，这里面的门道您还不清楚？”
“在今年剩下的这短短6个月时间里，生产线能正常运转、不出毛病停工就算是可喜可贺了。”
周厂长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那你们那条猪肉罐头生产线呢？不是已经投产半个月了吗？”
“这条线的产能，总该能实打实的提上来吧？”
李子敬仔细解释道：“那条肉类罐头生产线原本的设计年产能是1000吨。”
“后来我们厂咬咬牙，又加建了两个配套车间，把最大产能提升到了1500吨，极限状态下能冲到1800吨。”
“还是同样的问题，按极限产能算，剩下半年不出任何意外，也顶多1000吨600万元的产值，这肯定是不可能达到的。”
周厂长在心里默默掐算了一番，“加上你们厂原先那三四百万元的老产能，罐头业务今年确实不可能做到2000万元。”
李子敬强调道：“不只是做不到，是还差老大一截。”
“谁他妈的吃饱了撑的给我造这种谣！等回头税务局找上门来，按着6000万的产值跟我要税款，我上哪儿变这么多钱去！”
不怪李子敬越说越火大，上午的时候，市体委那帮人到五星食品厂打秋风，当时能随口糊弄过去，是市体委奈何不了他们厂。
可往后呢？眼看着各个部门都会越来越缺钱，像他们这种级别不高、却被传得利润丰厚的工厂，妥妥的最佳‘打劫’对象。
到时候一波又一波的人找上门来，五星食品厂根本应付不过来。
正因为心里憋着一股子邪火，李子敬说话的嗓门不知不觉就大了些，在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台上正准备继续发言的庞局长，目光锐利的扫了过来，沉声问道：“李子敬厂长，你在下面嘀嘀咕咕的干什么呢？”
李子敬起身回话道：“报告庞局长！我刚得知了一个关于我们厂的谣言，心里着急澄清。”
“什么谣言？”庞局长显然来了几分兴趣。
李子敬朗声说道：“那我就借这个机会，跟庞局长，也跟在坐的各位同志，做一个澄清。”
“听说外面有人传言，说我们五星食品厂今年的产值可以稳稳当当超过6000万元，这话纯属是无稽之谈！纯粹是造谣！”
“大家伙儿都看看，今年就要过去半年了，我们厂的几条新生产线，要么还没调试好，要么刚投产没多久，连个稳定的产能都还没摸清楚！”
“更别提扩产需要的流动资金了，到现在都还八字没一撇呢！就这种情况，我们厂怎么可能做到6000万元的产值？”
“这些胡乱造谣的人，实在是太害人了！”
“这要是传出去了，市里、区里、局里各个部门都来找我要钱，我他妈的上哪去找这么多钱！”
五星食品厂利润的20%要上缴给城东工业局，这是庞局长手里实打实的亮眼成绩，每次去区里开会，庞局长都能凭着这份成绩抬头挺胸，腰杆倍儿直。
听李子敬发完牢骚后，庞局长乐呵呵笑道：“行了行了！”
“知道你心里憋屈，正在开会呢，注意点言辞，别动不动就爆粗口。你先坐下吧！”
李子敬依言坐了回去。
庞局长对着台下众人扬声说道：“大家伙儿也都听清楚了吧！”
“以后别再给五星食品厂乱造谣了！他们厂今年的产值，肯定是到不了6000万的，最多也就5000万！”
5000万元的产值，放在石璟山钢铁厂那样的巨型企业面前，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可在城东工业局下辖的这些工厂里头，这绝对是断崖式的第一名，甩了第二名好几条街！
庞局长这话一出，会场里瞬间炸开了锅，众人纷纷交头接耳。
“我们厂现在还在为几百万块钱的产值拼死拼活呢，五星食品厂一开口就是好几千万，这差距也太大了！”
“五星食品厂随便一个项目部拆分出来，产值都能抵得上咱们的三五倍。”
“羡慕归羡慕，咱们也没办法啊！咱们不仅利润要上缴，连一点扩大规模的投资拨款都拿不到，想扩大规模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不是嘛！谁叫咱们没办法像五星食品厂一样自主使用厂里的利润呢。”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跟人家五星食品厂比不了，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吧！”
听着会场里这一大堆议论声，其中不少话都透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李子敬只好又一次站起身，“庞局长，我们厂现在能勉强维持周转。”
“全靠下游厂商提前打过来的预付款撑着，要是没这些预付款，估计这会儿厂子都得停工歇菜了！”
“扩大生产需要的流动资金，到现在都还没个影子。”
“您刚才说的5000万元的目标，说实话，我们现在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您可别再给我们增加压力了！”
庞局长摆了摆手，一脸云淡风轻的说道：“这事儿问题不大！”
“要不是今年羽绒服、羽绒背心这些产品都大降价了，影响了一部分产值，你们厂努努力，冲一冲6000万也不是不可能的！”
说着说着，庞局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生怕底下这些厂长们都趁机找自己要投资款，庞局长连忙话锋一转，对着众人高声说道：“大家伙儿都听好了啊！”
“五星食品厂能取得今天这样的成绩，主要是因为他们厂的技术革新工作搞得好！”
“你们要是也能像五星食品厂那样，踏踏实实搞技术革新，研发出像羽绒服、发酵味精、鸡精这样的优质畅销产品。”
“到时候别说局里会支持你们扩大产能，就是区里，也会大力扶持你们的！”
城东制药一厂厂长莘承平并不买账，“庞局长，您这话可就有点偏心了！”
“不说利润留给我们厂自己搞研发和扩产，我们厂早就想换几个发酵罐，这么个小项目，申请了好几次，一直都没能得到解决！”
庞局长毫不客气的批评道：“莘厂长！你还好意思说？”
“你们厂生产的药品，质量问题层出不穷，害得我每次去市里开会都挨批！”
“没有过硬的质量，再上新设备也是白搭！你们厂还是先把产品质量的稳定性提升上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