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体委的陈副主任，转头对身旁负责介绍情况的李子敬，一脸赞赏的说道：“李厂长，你们厂的领导班子很有战斗力！”
“把群众体育活动办得这么有声有色，职工们参与的积极性这么高，值得我们体委的同志好好学习啊！”
“在职工体育工作方面，你们肯定还有不少好经验、好做法，也一起介绍出来，不用藏着掖着！”
李子敬一脸谦逊的说道：“陈副主任您过奖了，我们是愧不敢居功啊！”
“这些趣味体育活动的点子，都不是我们厂领导想出来的，全都是我们厂里的职工自己琢磨出来的，这是群众集体智慧的成果！”
“实不相瞒，我们厂在体育工作方面，实在是没有别的能拿得出手的成绩了，倒是工作上的缺点和不足，还有很多很多，亟待改进！”
市体委的陈副主任追问道：“哦？李厂长这话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比如哪个方面，你们觉得还有不足呢？”
李子敬主动说道：“市里、区里组织的各项体育比赛，我们厂的成绩向来都是排在比较后面的，这方面就是我们厂一个严重的不足。”
陈副主任闻言笑道：“这还不简单？”
“你们厂可以加大力度，培养一些专业的体育人才嘛！只要肯投入，成绩都能够提上来的！”
李子敬顺着话头说道：“我们厂也确实培养了一些体育爱好者。”
“不过我们厂是一家刚成立两三年的新工厂，底子太薄了，还处在追赶先进单位的路上。”
这时，市体委群众组的范组长插话道：“你们可以和其他单位共同培养体育苗子嘛，搞跃进！”
“像是体校就有很多有潜力的尖子生，你们厂和体校达成合作，共同培养这些孩子，用不了多久，你们厂的体育成绩就能跃进成拔尖的那一批了！”
李子敬听到这话，暗道一声：好家伙！这哪里是什么合作啊，这分明是打着合作的幌子，来打秋风的！
市体委这是想让五星食品厂出钱出力，帮体校培养人才。
这也不能怪他和邓长玉等人之前没能想到这一层。
实在是五星食品厂的资金状况一直都很紧张，要不是娄晓娥从港城那边提供了两笔资金给他们周转，早撑不住了。
缺钱这个事，城东各个部门都晓得，五星食品厂没有向上伸手要钱已是很不错了，这些部门也就没有找五星食品厂化缘。
平常遇到的少，李子敬他们这些厂领导，一时之间也就没往这方面想。
李子敬脸上依旧挂着谦逊的笑容，开口问道：“范组长您说的这个和体校共同培养人才的法子，倒是新鲜，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现成的先例？”
群众组的范组长送出了一顶高帽，“李厂长，你们五星食品厂在搞合作这方面，向来都是敢为人先的啊！”
“你们和中科院微生物研究所的合作，不是就搞得有声有色吗？还获得了市领导的多次表扬呢！”
“你们完全可以照着这个模式，和体校展开合作嘛！”
李子敬摆了摆手，苦笑着解释道：“范组长您有所不知。”
“我们厂和微生物研究所的那个合作，说是合作，其实只是说着好听而已，实际上啊，是微生物研究所在帮扶我们厂！”
“他们派来咱们厂指导工作的研究员和助理研究员，工资啊、福利啊、各项待遇这些，全都是微生物研究所自己负责的。”
“我们厂从头到尾，就没有给微生物研究所送过一分钱，我们厂是占了他们大便宜的！得亏微生物研究所的领导不计较，不然这事早黄了。”
李子敬这一番话，意思表达得十分明显，体校愿意义务帮忙，举双手欢迎；要是想要五星食品厂出钱，那就免谈了。
范组长却摇了摇头，似笑非笑的说道：“李厂长，您这话可就不大对了。”
“我怎么听说，你们厂发的那些福利待遇，微生物研究所派来的那些研究员，也都有一份，甚至还有额外的补助。”
李子敬继续解释道：“范组长您听说的这个，应该是他们下乡参加劳动的额外补助。”
“我们厂的两个农副业实验基地都是建在乡下，条件都很艰苦，特别是秦家村那个基地，更是在离市区快有一百里的山沟沟里。”
“那里的条件有多苦，别的我都不多说了，单单是坐班车的车费，来回一趟就要一块六毛钱。”
“我们厂的职工去基地干活，都发了相应的补助，要是不给微生物所派来的那些研究员们也发一份，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李子敬明显是油盐不进，铁了心不愿意出钱。
范组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还待开口说些什么，旁边的陈副主任却轻轻咳嗽了一声，及时打断了他的话头。
再纠缠下去，怕是场面要变得难看，陈副主任索性主动转移了话题，“李厂长，现在这个项目叫什么名字啊？”
李子敬笑着回答道：“这个项目叫‘火车赛跑’，看着简单，实则考验的是整个团队的步调一致性。”
“您看啊，一个人走得快半点用都没有，只有大家伙儿齐心协力，迈着一样的步子，才能真正走得最快，赢得最终的比赛！”
继续聊起了比赛，那个提议共同培养运动员的小插曲，也就轻飘飘的翻了篇，没人再主动提起。
热闹的视察活动结束后，李子敬等人送市体委的一众领导到工厂大门口。
看着载着他们的车子缓缓驶远，李子敬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体委，莫不是最近很缺钱？”
财务副厂长兰杏子回应道：“可能不仅体委没钱花。”
“我上次去市里开会，听财政局的同志隐约提过一嘴，说是市里很快就要下文件了，催各个企业单位抓紧时间交税和上缴利润。”
工会主席许三妹快言快语道：“要搞三线建设，要建地铁，每一桩每一样花的钱都不少，可能市里还把体委的拨款砍掉了一些。”
第735章 我在这先恭喜李厂长咯！
在五星食品厂的大门口，李子敬等人送走了市体委的领导后，闲聊着往厂里走。
副厂长邱昌吉疑问道：“就算体委的预算真被砍掉了一些，手头紧了些，那也犯不着眼巴巴的跑来咱们厂化缘吧？”
羽绒副厂长罗少纯接过话茬，“石璟山钢铁厂、京西矿务局、第一机床厂那些大企业，随便拔根毫毛下来，都比咱们厂能挤出来的钱多得多！”
“他们放着那些财大气粗的主儿不找，偏偏盯上咱们这个紧巴巴的食品厂，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
李子敬已经想到了一种可能，“市体委想跟我们厂合作，应该是觉得我们厂的规模不会太大、级别也比较低，以后肯定会乖乖听他们的招呼。”
“他们要是跟石璟山钢铁厂这样的大工厂合作，谁听谁的，那就说不定了，指不定还得看这些大厂的脸色行事！”
许三妹当即一挥胳膊，快言快语的说道：“管他们打的什么算盘，甭答理他们就完了！”
“反正咱们厂既没有钱也没有精力，犯不着凑这么个热闹！”
吴四娣向来喜欢精打细算，连忙附和道：“没错没错！咱们厂可没有闲钱充什么大款，咱们才不会去帮别人填窟窿！”
走在李子敬身旁的邓长玉面色凝重，“我担心的不是体委这一桩事。”
“就怕以后啊，其他的主管单位也跟着变得越来越缺钱，到时候，咱们厂要应付的麻烦，怕是会变得非常多。”
邓长玉这话一出，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脸上的轻松神色也散去了。
不是杞人忧天，而是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
总的收入没有实现快速增长，又要往‘三线建设’投入了巨额资金，这么一来，自然就不得不挤占其他方面的资金预算。
一个人要是缺钱了，就会想方设法四处找钱。
一个单位要是缺钱了，同样也是如此。
到了那个时候，像五星食品厂这样被管辖的企业工厂，就得应付许许多多原先根本不必要的麻烦。
耍心眼子、斗智斗勇的事情肯定会越来越多，企业和主管单位之间的相关矛盾，也会变得更多、更深。
傍晚。
五星食品厂保卫科。
昨晚值了一整夜夜班的科长赵虎，白天回家睡了个囫囵觉，又好好吃了一顿晚饭，此刻精神头十足，溜达着回到了办公室。
他一推开门，就冲着屋里的副科长张龙扬声问道：“张龙，有新消息了没有？”
张龙晓得搭档问的是昨晚窗户玻璃被打碎的那档子事，“湛守辰他们几个，这会儿正在新职工楼那边蹲守着呢。”
“他们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传回来，应该是没有发现异常情况，现在就等天快黑的19点钟那段时间了。”
赵虎顺手提起热水壶朝办公桌走去，接着问道：“那东直门治安所那边呢？有没有什么最新的消息传回来？”
张龙嗐了一声，“别提了！”
“东直门治安所现在是焦头烂额，忙着追查昨天夜里那起标语的案子，压根没工夫搭理咱们厂的这桩小案子！”
赵虎准备倒水的手顿了顿，“怎么回事？难道贴标语的案子又有新情况了？”
张龙点了点头，“早上你告诉我，造纸厂的墙上被人贴了标语。”
“其实不光造纸厂的围墙，还有红星轧钢厂、水源一厂好几个厂子的围墙上都被人贴上了标语。”
“我跟你说，这回的动静闹得可不小！”
赵虎不由得讶然道：“好家伙！从轧钢厂一直到东直门水厂，这搞事的人作案范围还挺广的啊！”
水源一厂就是平日里大家常说的东直门水厂，这两个名字混着叫。
张龙长叹了口气，“所以啊，城东分局都介入调查了，在这起案子面前，咱们厂窗户玻璃被打碎的小案子根本就不算个事。”
“东直门治安所全所上下，现在都铆足了劲追查那个混蛋，没人还有心思管咱们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赵虎蹙眉道：“这是从哪冒出来的混蛋玩意儿，这也太猖狂了！”
张龙又叹了口气，“说起来，轧钢厂的围墙去年就被人贴过一次标语，这都快过去一年了吧，城东分局那边愣是没查出来是谁干的。”
“可能那个混蛋觉得城东分局奈何不了他，胆子也变得更大了，这次索性就整出了一个大活，一口气祸害好几个厂子！”
赵虎沉吟着说道：“咱们交道口厂区还好一些，附近有‘夏季联防’在各个路口设置的岗哨，夜里有人巡逻，基本不大可能出这种问题。”
“东直门厂区这边就不一样了，附近并没有‘夏季联防’的岗哨，安保力量薄弱得很！”
“我今天晚上必须警醒一些，免得被那个混蛋当成软柿子捏，拿咱们厂来当踏脚石！”
张龙眉头一挑，“李厂长早就料到了这一层！你刚说的这些话，跟李厂长吩咐的一模一样！”
“李厂长特意叮嘱了，其他单位的围墙被贴上了标语，还可以算是被敌人偷袭了，情有可原。”
“咱们厂要是在这两三天时间里也被贴上了，那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是咱们两个人思想上麻痹大意，工作上失职，到时候铁定要写检讨、挨批评！”
李厂长喜欢问责领头的，一般不问责手底下的小兵。
赵虎脸上的神色也就愈发严肃，“嗯，这事儿我记在心里了。”
“对了，城东分局那边的协查函发过来了没有？我得仔细研究研究。”
张龙摇了摇头，“还没有！应该是技术员分析那些标语的笔迹、纸张、还有墨水的成分，都需要一些时间，急不来的。”
正说着话，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铃铃铃’的响了起来。
张龙一把抓起了听筒，“喂，你好！五星食品厂保卫科...嗯，嗯，知道了。”
挂掉电话之后，他转头对着赵虎说道：“是门卫那边打来的电话。”
“说是负责咱们这一片的片警小马过来了，专程送城东分局的协查函来了！”
赵虎一听这话，莞尔笑道：“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咱们正念叨着协查函呢，人家就把东西送上门来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穿着一身制服的片警小马提着一个公文包，快步走进了保卫科的办公室。
眼下正是案子忙的时候，小马也没多余的时间客套，跟赵虎、张龙随口寒暄了两句，立马就进入了正题。
他将协查函先递给了赵虎，“经过技术员鉴定完笔迹，这次在各个厂围墙上贴标语的人，和去年9月份在红星轧钢厂贴标语的那个人，不是同一个人！”
张龙询问道：“这么说，这回是新冒出来的一个混蛋？”
小马仔细说道：“分局组织人手对档案里的笔迹、纸张进行了大量的人工比对，排除了很多人，确定这次作案的家伙是新冒出来的。”
“而且啊，经过大家的会商分析，这个家伙很可能就是在咱们这一片工厂上班的人，对周边的环境非常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