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的机械设备还处于有无的阶段，基本上是傻大黑粗，在精度、纯度、稳定度、使用寿命等等指标上经常不合格。
出口给苏国马马虎虎能凑合，出口给欧美就不行了。
李子敬正准备给符知涯布置技术科下一步的工作。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砰’的闷响，声音不算震耳欲聋，却足够清晰的穿透门窗传进办公室。
几乎就在响声传来的同时，财务科办公室的灯泡‘啪’的一下灭了。
正在打算盘的兰杏子恼火道：“停电了？”
矮个子的财务科长施婉萱接话道：“刚才‘砰’的响了一声，可能是哪个办公室的灯泡炸了短路了吧？”
耳朵尖尖的孟雪晴搭话道：“听着像是外头传来的，不是屋里的动静。”
老大姐的宋秋霞停电经验丰富，“不会是外面的变压器炸了吧？”
厂部机关各个办公室都有职工走出门外互相打听。
李子敬也走到了门口，扬声对走廊里的人群说道：“去个人，去外面看看是怎么回事。”
“我去！李厂长！”话音刚落，秘书肖继业拔腿就往厂区大门的方向跑去。
肖继业刚跑出没几步，就见保卫科的周文瑞快步跑了过来。
遇到人了，肖继业顺嘴问道：“周文瑞，外面什么东西炸了？”
周文瑞回应道：“我正要向李厂长汇报，咱们厂区西边河道边上那根电线杆上的绝缘子爆炸了。”
李子敬已经听清了两人的对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电力公司不是前两天才升级的线路？”
京城电业局去年开始改为京城电力公司，也是‘托拉斯’的一个试点，三年后又改回了电业管理局。
站在李厂长身旁的符知涯说道：“今天早上我出门上班的时候，我那胡同里的电线杆绝缘子也炸了一回。”
李子敬回头问道：“嗯？这不是意外了？”
符知涯直言道：“最近一段时间，为了追求高产量，很多工厂的产品质量都下降了。”
“生产绝缘子的灯泡厂为了赶工期，也不是不可能降低标准。”
李子敬郁闷道：“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他很快收敛了情绪，扬声对周围的职工们说道：“大伙先回办公室继续上班。”
“肖继业你去罐头项目部传达停电的原因。”
“周文瑞，你去电力公司，让他们立刻派抢修队伍过来，就说我们厂生产任务紧急，必须尽快恢复供电。”
肖继业、周文瑞分别应声道：“是。”
符知涯提醒道：“李厂长，等会儿电力公司的人过来抢修，咱们可得派个懂行的人在旁边盯着才行。”
“万一他们为了图省事，换上去的还是不合格的绝缘子，用不了两天又得炸。”
“三天两头的突然断电，咱们车间里的机器频繁启停，很容易出故障，损失就大了。”
李子敬点头道：“你说得很对，这事马虎不得。”
“等电力公司的抢修队到了，我亲自去现场盯着。”
符知涯愣了一下，他的意思是把厂里的电工喊回交道口。
东直门职工楼正在搞装修，五星食品厂的电工基本都在那里干活。
符知涯转念一想，李厂长以前能够独立组装收音机，可能也是行家里手，他也就没有再多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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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多子女的现实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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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
第697章 你不是请假在家休养？
李子敬办工厂这些年，他最烦的不是各种物资计划的申请、紧俏配额的争夺。
惟独对电力供应的不稳定，他是打心底的厌烦。
毕竟他是吃过了细糠的，几十年后的电力供应稳定，各种工作的安排都能有精准的预期。
而且工厂里的机器要靠电力驱动，生产线一旦因为停电中断，不仅耽误生产进度，还可能造成原料损耗、设备故障，损失难以估量。
前两天京城电力公司下属的供电公司过来进行线路升级改造，李子敬自身手头事务繁杂得很，也就没有多余精力去盯着线路改造的细节。
没成想，这一不留神，供电公司就给他来了这么一出绝缘子击穿的故障，好好的生产节奏一下子被打乱了。
幸亏五星食品厂是市里的重点出口创汇企业，属于电力保障的重点用户。
供电公司接到抢修通知后，没敢耽搁，抢修队很快赶来处理故障。
李子敬在抢修队赶到前，特意巡查了一圈，对改造后的线路心中有数。
真的是问题很多。
他把捡起来的碎片递给抢修队长，“索队长，您仔细看看这个碎片。”
“内外材质不一样，明显是烧结不透的残次品，用这种质量的绝缘子，不出问题是不可能的。
索队长接过碎片，看都没怎么看，“李厂长，您说得没错，确实是这个问题。”
“不瞒您说，这几天我们抢修队已经连着处理了五起绝缘子炸裂的事故了。”
李子敬点了点头，“你们已经发现了原因就好。”
“单单修好现在这个故障没用，前两天更换线路使用的绝缘子，应该都是同一批次的产品。”
“我估计这批货全都是这样的次品，要是不全部更换掉，指不定什么时候还要炸，你们把这些新的绝缘子全部换掉吧。”
李子敬探查过了，好些绝缘子都有问题，所以他提要求提得底气十足。
索队长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李厂长，您的顾虑我都理解，也认同您的判断。”
“但我只是抢修队的队长，权限有限，只能先帮您把这个全部更换的要求如实报告给公司领导。”
“最终能不能批准全部更换，还得看公司领导的决定，我实在做不了这个主。”
李子敬知道基层工作人员的难处，没有过多为难，“没事，麻烦您这边尽快把情况报上去就行。
这位李厂长也蛮好说话的，传言不可信！
索队长神情轻松的说道：“好的好的，李厂长您放心，待会儿回了公司我就报告。”
李子敬客气道：“辛苦您多费心周旋一下。”
索队长连忙应道：“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说起来我们抢修队也挺烦的。”
“去年我们公司花了大力气整改线路，好不容易做到了输电线路全年无事故的大好局面。”
“结果这几天因为这批劣质绝缘子，之前的努力算是白费了，不仅要天天出来抢修，还得听用户的抱怨，真是有苦说不出。”
听他这么说，李子敬心里一动，打听问道：“这么说来，这批绝缘子是采购了假冒伪劣产品？你们采购部门没把关吗？”
索队长摇了摇头，“倒不是从外面乱七八糟的渠道采购的，是咱们市里灯泡厂生产的正品货。”
“他们灯泡厂为了追求高产量搞工艺革新，最近改装了一种16个头的自动绝缘子烧结机，说是能大幅提高生产效率。”
“上个月一下子有6台这种新机器投入了生产，产量确实上去了不少，可质量却跟着掉了下来。”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补充道：“这样其实也不算什么事。”
“可气就可气在，他们厂的副厂长还特意交代下面的人，‘入库了的产品不要再去抽查’。”
“他们为了冲产量、搞成绩，硬生生把这些劣质产品全都发了出来，这一下可把咱们大伙给坑惨了！”
李子敬眉头一皱，“听您的意思，灯泡厂明明已经知道这些绝缘子有质量问题，却还敢堂而皇之的把货发出来？”
“可不么！”
索队长愤愤不平的说道：“他们要是不发货，之前吹下的‘大幅提高产量’的牛皮就会不攻自破了。”
“为了面子和成绩，哪还顾得上产品质量，更是不管我们这些下游单位的死活了！”
一直站在旁边默默旁听的副厂长商祖和，是个出了名的老实人，听到这这里实在忍不住。
他气愤道：“他们实在是太混账了！怎么能这么做呢？这哪里是生产产品，简直是在害人害命！”
“电力线路上的东西，质量不过关是会出大事故的，到时候不光是停电，搞不好还会引发火灾、电死人！”
李子敬更关心供电公司自身的问题，追问道：“既然你们公司已经知道了原因，怎么还拿这些有问题的绝缘子来给我们升级改造线路？”
“是啊！”商祖和也跟着附和道：
“灯泡厂的胡作非为是第一道防线失守，可你们公司作为采购和使用单位，又怎么没有严格把关？”
“这么多不合格的绝缘子，难道就没经过检验就直接用上了？”
索队长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解释道：“灯泡厂他们这么胡来，具体的内情我也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听公司里的人说的。”
“至于我们公司工程处的同志，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质量问题，这还得等开专门的分析总结会才能查清楚。”
责任人不在场，再追问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李子敬就此打住，“行吧，只是要辛苦你们抢修队了，替他们把屁股擦干净。”
“李厂长您这话说到我们的心坎里了！”
索队长更觉得那些关于李厂长的传言是无稽之谈了，李厂长多好说话的一个人呐！
也因此，索队长说起了牢骚话，“我们抢修队就是这样，平时算成绩的时候，从来都是靠边站，没人记得我们的功劳。”
“可一旦线路出了故障，用户有抱怨、领导有批评，我们抢修队总是首当其冲，里外不是人。”
“那些把事情搞砸了的人，倒是躲在后面享清闲拿成绩。”
这话一说，连刚才还一肚子火气的商祖和都没法继续抱怨了，毕竟抢修队也是受害者。
这时，工会主席许三妹骑着自行车从东直门厂区回来了。
她还不知道这边绝缘子击穿导致线路故障的事。
把自行车停在李厂长旁边，许三妹纳闷问道：“不是前两天才刚升级改造完线路吗，怎么今天又来了？”
李子敬随口答道：“绝缘子质量不行，击穿了，导致交道口厂区停电了。”
商祖和简单介绍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包括灯泡厂为了冲产量生产劣质绝缘子、供电公司使用后频繁出故障的情况。
许三妹向来快言快语，性子直爽，听完之后顿时火冒三丈。
“为了追求产量就不管产品质量，拿大家的安全当儿戏，这是严重犯罪！”
“这种不负责任的人，就该拉去枪毙几个，才能刹住这种胡作非为的歪风邪气！”
李子敬瞥了她一眼，“你这火气够大的，那你说说，想枪毙谁啊？”
许三妹毫不犹豫的说道：“谁下的命令生产、发货，就枪毙谁！”
“这种人不重罚不行，要是惩罚不严厉，他们以后肯定还敢继续胡来，到时候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乱子！”
抢修队的索队长竖起大拇指，“您这想法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