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福生确定道：“还真让您猜着了，就是他。”
“这是拐弯抹角的找人说情来了啊。”李子敬往身后的椅背靠了靠。
水福生接话道：“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吴信芳盗窃近百元现金和粮票，这是铁打的事实，更别说还有栽赃嫁祸同事的嫌疑，性质恶劣，现在已经被批准逮捕了。”
“对吴理煜来说，要想让儿子吴信芳不坐牢，现在找关系说情，是最后的机会了。”
李子敬没有多想就决定道：“最近市里面下发的通知和文件不少，各种学习任务也重，实在抽不出时间。”
“水副厂长，你就回个话给齐科长，说我没法赴约，还请他多多体谅。”
“好的，李厂长，我这就回复他。”
水福生明白李子敬是打算公事公办。
另一边。
京城服装进出口公司的办公室里。
齐科长挂掉水福生的电话，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转身对着坐在沙发上的两名客人摊了摊手，“你们也都听见了。”
“李子敬那边没给我这个面子，直接以参加学习为由拒绝了。”
其中一名穿着中山装的客人，语气有些不满的说道：“老齐，这就说不过去了吧？”
“你们进出口公司手里握着订单呢，想不给他们五星食品厂就不给，他李子敬居然敢这么不给你面子？”
齐科长苦笑着坦言道：“老贾，我跟你说实话，我们公司还真没办法拿捏他们五星食品厂。”
被称作‘老贾’的客人，也就是工业研究所的贾书记，追问道：“难道是因为羽绒服只有他们厂能生产？”
齐科长摇了摇头，“这倒不是最关键的原因。”
“关键是李子敬的对象，在国外业务管理局财会处清算科工作，我们公司的进出账，全在人家的管辖范围之内。”
“上次港城有一家公司给五星食品厂打了20万块钱的预付款，我们公司一分没扣、一点没耽误就给五星食品厂转过去了。”
另一名客人，也就是吴信芳的父亲吴理煜，脸上满是失望，却还是强打起精神，“老贾，齐科长也是尽力了。”
“咱们也别为难他了，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齐科长歉意说道：“吴副总工，实在对不住，这次我是真没帮上忙。”
“不是我不肯出力，是李子敬那边的情况特殊，我和他的交情也很一般。”
第696章 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京城服装进出口公司的办公室里。
吴信芳的父亲吴理煜客气说道：“齐科长您言重了。”
“都怪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平时看着挺稳重的，不知道怎么就干出胡涂事了！要是没这档子事，他人现在已经调回青岛了。”
老朋友工业研究所贾书记亲自带人上门来寻求帮助。
齐科长没能把李子敬约出来，也就详细解释道：“吴副总工，老贾。”
“据我所知，五星食品厂的分工很明确，平时跟我对接业务最多的是水福生副厂长，他管的就是供销和计划这两块业务。”
“原料采购、他们厂的产品外销排期、生产计划调整这些事，水副厂长拍板了就管用，完全不需要经过李子敬。”
“但是厂里的其他事情，水副厂长就插不上手了。”
说到这儿，齐科长话锋一转，给两人指了一条明路，“吴副总工，您儿子这事儿，主要涉及的是五星食品厂保卫科。”
“可以试一试找他们厂的书记、副书记，或者分管保卫科的副厂长，他们要是愿意帮忙说说情，可能还有通融转圜的余地。”
工业研究所贾书记的脸上露出几分疑惑，“老齐，你以前跟我喝酒的时候不是说。”
“五星食品厂是李子敬一个人说了算，连厂书记都得听他的吗？怎么现在又说分管副厂长能管用了？”
齐科长耐心解释道：“确实是李子敬一个人说了算，他们厂的书记邓长玉对他也是言听计从。”
“但是李子敬他也没有三头六臂的，哪能事事都管得过来？”
“李子敬那个人不揽权，特别愿意放权，副厂长们就能决定各自分管的大小事务。”
吴理煜寻思了一下，开口道：“我那混账儿子没有告诉我，五星食品厂分管保卫科的领导是哪位。”
“我现在是提着猪头都找不到庙门。”
“齐科长，您跟他们厂打交道这么久，肯定知道分管保卫科的是哪位副厂长吧？”
齐科长拎起热水壶，给两位客人续上热水，“这个我还真知道，分管保卫科的是邱副厂长！”
“前段时间我们公司要从他们厂调一批羽绒服，刚好因为运输方面的事情我和他打过两次交道。”
“这位邱副厂长虽然很年轻，却是李子敬的左膀右臂、核心干将。”
“除了保卫科，厂里的基建、运输、技术、农副业这一大摊子重要的事儿，全归他管，手里的权力着实不小。”
贾书记打听问道：“管这么多重要的事儿，那他在李子敬跟前，比刚才说的水副厂长说话更有分量吧？”
齐科长压低了些声音，“不只是有分量，两人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
“五星食品厂刚起步的时候，还只是个11个人的小合作小组，邱副厂长就跟着李子敬一起打拼了，算是厂里的元老级人物。”
“水副厂长是前年冬天才从别的厂调过来的，论资历、论跟李子敬的亲近程度，根本没法跟邱副厂长比。”
“要是邱副厂长愿意出面帮着说情，看在老下属、老搭档的面子上，李子敬说不定真能松口改变主意。”
贾书记连忙说道：“老齐，既然你跟邱副厂长打过交道，那这事就拜托你了！”
“一事不烦二主，你帮我们把邱副厂长和水副厂长一起约出来吃个饭。”
“七七八八的那些东西我们来安排，该表示的我们绝不含糊，只求能搭上线说上话。”
齐科长苦笑道：“老贾，我要是跟他熟，我刚才就直接找他了，哪还用绕到水副厂长那里去碰壁。”
“我跟那个邱副厂长总共就通过几次电话，聊的全是运输的公事，没有丝毫交情，怎么好意思直接开口约他吃饭寻求关照？”
贾书记琢磨着问道：“你先把水副厂长约出来，让他帮忙牵个线，再请邱副厂长一起过来，这不就行了？”
齐科长明着说道：“两个副厂长之间的关系怎么样，我是真不清楚。”
“要是水副厂长和邱副厂长平时就不太和睦，我让水副厂长去约邱副厂长，岂不是故意给他们添堵？”
“不仅约不出来，说不定还会让邱副厂长觉得我们别有用心，反而把咱们记恨上，那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吴理煜伸手拍了拍贾书记的肩膀，“老贾，算了，别为难齐科长了。”
“齐科长说得在理，我们不了解人家厂里的内部关系，冒冒失失找人牵线，很容易弄巧成拙。”
贾书记端起搪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我也不想为难老齐，可我是真的没辙了啊！”
“我们研究所跟五星食品厂不是一个系统，除了老齐，我在城东、在轻工业系统没有可靠的人选了。”
齐科长突然眼前一亮，拍了下大腿说道：“老贾，你是搞科学研究的，跟各个研究所的人熟啊！”
“五星食品厂这两年发展得风风火火，新产品一个接一个地出。这些新产品大部分都是和外面的研究所合作研发的。”
“你们研究所之间都是同行，抬头不见低头见，说不定能通过这层关系搭上五星食品厂的线！”
吴理煜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身子一下坐直了，“齐科长，您知道五星食品厂都跟哪些研究所合作过吗？”
“只要能找到有交情的熟人，哪怕是拐几道弯的关系，我也得去登门拜访试试！”
齐科长回应道：“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我是搞供销对接的，跟他们技术部门接触不多。”
“不过我倒是知道他们跟中科院微生物所合作过，他们厂获得二等奖的发酵味精工艺实际上是微生物所的研究成果。”
接着，齐科长又补充道：“对了，前些天市轻工业局召集我们开会，开会间隙在走廊抽烟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些闲话。”
“五星食品厂最近跟市里的几家农业、林业、食品、副食品研究所搞合作，好像是在搞什么农产品深加工、优质果树培育之类的项目。”
“具体是哪几家研究所，合作的具体项目是什么，我并不清楚，也没专门去打听。”
进入自己的主业，贾书记嘚瑟道：“小问题。”
“京城的研究所不是很多，涉及食品、农业领域的就更少了，我一家一家问过去就是了。”
这段时间，五星食品厂不仅和京城的好多研究所有合作，和全国各地的很多研究所都有较为密切的联系。
《关于必须严格控制从资本...国家进口的通知》
《关于引进新技术工作几个主要问题的报告》
这两份文件都已经下发了。
李子敬力推的棉花种植技术改良项目，需要使用塑料薄膜。
特别是新省的棉花种植，需要大量使用塑料薄膜进行覆盖保墒保温。
涉及到外汇使用的分配难题，李子敬特意多方联络，主动与多家研究所开展合作，壮大自己的合作阵营，争取政策的倾斜。
下午上班了。
五星食品厂交道口厂区。
厂长办公室内。
技术科科长符知涯从东直门跑过来汇报工作进展。
“咱们要的核桃、芝麻、花生、榛子，已经从全国各地收集了100多种了。”
“门头沟的大核桃、山东的大粒花生、东北的野生榛子、河北的小磨芝麻这些特色品种全都有。”
“您看，是不是现在就把这些样本打包寄去港城，给京港贸易公司那边挑选？他们选好具体品种，咱们也能立刻安排加大种植面积。”
李子敬摆手道：“用不着这么着急寄过去。”
“我早上刚收到京港贸易公司的电报，他们正准备通过‘五丰行’给我们寄一批技术资料过来。”
“等我们收到资料，按照资料里的技术要求，把收集到的这些原料先试生产出一批成品样品。”
“再把成品样品寄去港城让他们挑选，这样更有针对性。”
符知涯高兴笑道：“这可太好了！李国祥他们还念叨。”
“直接卖农产品卖不起价钱，一斤核桃、芝麻都不值几个钱。”
“要是加工成食用香料，价格能翻好几倍，只有深加工之后才能赚回来更多的外汇！”
李子敬眉头微皱，“先别高兴得太早。”
“有个关键问题得提前考虑到，那些生产设备不知道是不是需要从国外进口。”
“现在国家对进口设备的管控越来越严，外汇指标又紧张得很。”
“要是这些设备必须依赖进口，我们厂能不能申请到足够的外汇，还是个未知数。”
符知涯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下去，“我有点太想当然了，还是李厂长您考虑问题全面深刻。”
“要是依赖进口设备，这个项目估计得拖上很长时间。”
李子敬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的院子，“先等资料寄过来看看具体情况再说。”
“要是设备能在国内买到适配的，我们就直接联系国内的机械厂采购；要是确实必须进口，我们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