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大鑫眉头紧锁，心里也没底，“李厂长去秦家村基地了，回来还得一些时间。”
“这样，我们先找邓书记她们几个，大伙一起找人打听打听。”
郎主任连忙拉住岑大鑫的胳膊，叮嘱道：“你们找人打听，可千万不能说是我透的信，也别提我们公司的名字。”
岑大鑫安抚道：“您尽管放心吧，我们有分寸。”
“这话也就跟李厂长、邓书记他们几位厂领导透个底，绝不会往外乱传。”
这时候非常讲究工作保密，事事都保密的结果就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也被列为了机密。
小的像是粮店要来一批品质比较好的粮食，大的像是方针政策的变动，全都是同样的机密级别。
这产生了一个副作用，那就是很多人对保密的轻重缓急没了概念，有些真正的机密守不住，小道消息传得满天飞。
去年为此还专门下发了一份通知，要求加强保密工作。
执行的效果很有限。
东直门厂区。
书记邓长玉等人一听即将要严格控制非生产性建设，都跟岑大鑫、邱昌吉一样，担心三里屯仓库的建设计划会受到波及。
工会主席许三妹是个急性子，“咱们赶紧找区里的熟人打听，看看具体政策到底怎么定的！”
岑大鑫摇了摇头，“我和邱昌吉在回来路上讨论了，区里很可能也不知道。”
羽绒项目副厂长罗少纯赞同道：“要是区里真知道了，看在咱们厂出口任务的面子上，肯定会给咱们透个信的。”
“那可不一定，”许三妹撇了撇嘴，“保不齐有些人故意瞒着咱们，就等着看咱们出岔子呢。”
邱昌吉却不这么认为，“庞局长可是刚收了咱们厂一辆小轿车呢。”
许三妹摆手道：“我不是说工业局的庞局长，我说的是某些人。”
这话里的‘某些人’，在场的人都是心照不宣，讲的显然是工业部的副部长屠嘉树，向来跟五星食品厂不对付。
生产副厂长吴四娣沉声道：“区里靠不住，要不直接找市里的同志打听？级别高些，消息也准些。”
邓长玉敲了敲桌子，决定道：“大伙先别乱找人，事情并不是很急，我看还是先给李厂长通个气。”
“眼下电影制片厂的同志马上要到厂里了，咱们先把接待工作做扎实了，等李厂长回来了再一起拿主意。”
副书记岑大鑫同意道：“那就这么办吧。”
邱昌吉立马起身，“我来打电话。”
此时的秦家村基地。
李子敬正陪着涂筠梅在基地里转悠，给她介绍各个生产区域的规划。
远远看见基地负责人陈远辉急匆匆朝这边跑，涂筠梅不由担心的拽了拽李子敬的胳膊。
“子敬，不会是《新闻简报》的拍摄出问题了吧？”
李子敬眯眼观察了下，安抚道：“应该不是，你看陈远辉脸上虽然急，但神情还算镇定，要是拍摄出问题，他早慌了。”
涂筠梅稍稍松了一口气，“希望不是。”
陈远辉跑到跟前，喘着气说道：“李厂长，厂里邱副厂长打电话过来，说是三里屯仓库的计划遇到问题了。”
出乎意料的新情况，李子敬眉头一挑，“他没说得更具体一些？”
陈远辉解释道：“我追问了，可能是怕走漏消息，邱副厂长只要求我带一句‘三里屯仓库的计划遇到问题了’给您就行。”
李子敬了然点头道：“他考虑得对，电话这东西确实不保险，容易被接线员偷听。”
涂筠梅也是通情达理，知道厂里有急事才会打电话过来，她说道：“子敬，咱们赶紧回城吧。”
李子敬露出几分扫兴的神情，“本来想好好陪你转一天，没想到连星期天都不得安生。”
涂筠梅反过来安慰他，“没事的，正事要紧，以后有的是时间逛。”
两人没多耽搁。
李子敬开车先把涂筠梅送回交道口的95号四合院。
由于白天人多眼杂，他没有把小轿车藏进小世界里，直接开车往东直门厂区赶。
厂门口，邱昌吉已经等候多时，一眼认出了李子敬开过好几次的小车。
等车子刚停稳，邱昌吉快步迎了上去，“李厂长，我和岑大哥从第三建筑公司的郎主任那里得知。”
“前些日子，上面的大领导召集京城、天津、上海三个城市的相关同志开了座谈会。”
“说是要征集意见，其实看这架势，新一轮严格控制非生产性建设的政策很快就要出炉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李子敬神色平静说道：“座谈会可不是真的征求意见，座谈会是用来说服大家的。”
政策这东西，不是一纸命令扔下来就能落地。
需要先跟各地同志把道理讲透、把思想做通，才能不折不扣的执行下去。
邱昌吉没心思细琢磨这些，“不管是征求意见还是说服人，反正又要调控基建项目了。咱们的三里屯仓库该怎么办？”
李子敬示意他稍安勿躁，“出口任务是国家重点抓的，分量不轻。先问一问这次调控的范围有多大多广。”
邱昌吉解释说道：“我也觉得出口任务很重要，但是现在三线建设全面铺开了，就不太好说了。”
“邓大姐的意思等您回来了一起拿主意，再找市里的同志打听具体情况。”
李子敬点头道：“要是没找对人就胡乱打听，人家要么不说，要么给一些模棱两可的话，白费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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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1973年，广东的生产建设兵团，知识青年。
（最前面的黑色衣服的矮个子，面相太老了一些，有可能不是知青）
第691章 还好，符合两项标准！
将小轿车稳妥锁好，李子敬先问了一个事，“新闻电影纪录制片厂的同志到了吗？”
副厂长邱昌吉应声答道：“已经到了，庞局长也到了。”
“一行人都往羽绒新车间去了，估摸着这会儿，摄影机都已经对准车间的生产场景开拍了。”
听闻紧要的事情一切正常，李子敬微微颔首，示意邱昌吉随自己一同步行前往羽绒项目部的新车间，与众人汇合。
他边走边说道：“三里屯厂区要建的新仓库和新宿舍楼，归口都在计委和建委那边管着。”
“我们自己就不去打听了，这次请庞局长出面帮忙，一来能显出庞局长对咱们厂的关心，二来也能给城东工业局的兄弟单位提个醒。”
邱昌吉笑着接话道：“正好呢！庞局长昨天还从咱们厂开了一辆小轿车回局里，这会儿让他出点力，也是应当的。”
李子敬也笑了，“庞局长以往没少支持我们厂的工作，不至于因为一辆小轿车，就拿这个说事。”
邱昌吉依旧笑道：“但有这层由头，咱们提要求的时候，腰杆也能更硬气些。”
李子敬耐心指点道：“就算没有送小轿车这份交情，我们的腰杆也能挺得笔直。”
“因为我们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愅命工作。”
“只不过说话的态度和语气，我们一定要礼貌周到。”
“我们代表了五星食品厂的形象，维护好我们厂的对外形象，就得从我们自身做起，以身作则。”
邱昌吉连忙点头，“李厂长，我明白了。”
李子敬就此揭过，继续刚才的话题，“等会儿我得把庞局长喊出来，单独商量商量这事。”
邱昌吉又说道：“李厂长，还有件事要跟您汇报。”
“郎主任说他们第三建筑公司想借咱们的挖掘机用几天。”
“他们公司的挖掘机坏了，备用配件也出了问题，临时从东北调货要好些天，兄弟单位催他们的工期，所以想借咱们的挖掘机先顶上几天。”
李子敬眉头微挑，沉声问道：“催工期？该不是这次要被严控的项目，他们想先动工，造成既定事实？”
“郎主任那边，确实是这么说的。”邱昌吉如实答道。
李子敬思索片刻，吩咐道：“你去跟郎主任说，让他们公司的领导和咱们厂签一份正式的租借协议。”
邱昌吉愣了一下，“租借？”
李子敬随意道：“我们最近用不上挖掘机，租给他们，还能收点租金，何乐而不为？”
邱昌吉连忙提醒道：“可那台挖掘机，压根就不是咱们厂的啊。”
“管它是谁的。”
作为真正的主人李子敬理直气壮说道：“只要没有人拿着购买发票过来找我们，那台挖掘机就是我们厂的。”
“也就是第三建筑公司知道那台挖掘机的底细，他们肯定不会出钱买，不然我都想把挖掘机直接卖给他们了。”
不知内情，邱昌吉则是明显底气不足，“卖肯定是不能卖的。”
“真要卖了，到时候真正的主人找过来讨说法，咱们厂可就麻烦了。”
李子敬摆摆手说道：“你去问第三建筑公司，问他们愿不愿意租，半年签一次合同，想续租多久都随他们。”
“要是我们厂自己要用了，会提前一段时间跟他们打招呼。”
邱昌吉应道：“好的，我现在就去回复郎主任。”
“不着急！”
李子敬拦住他，“等新闻电影纪录制片厂的同志走了，你再过去。”
邱昌吉会意笑道：“李厂长您是怕咱们太主动，反倒落了下风。”
李子敬含笑道：“太主动了，租金价钱就不好谈了。”
两人说着话，脚步不停，很快便走到了羽绒项目部的新车间门口。
李子敬一眼就看到背着手在车间里看热闹的庞局长，当即悄悄走上前，将他喊到了车间门外。
“庞局长，听说上面要严控非生产性的建设项目，咱们局里还没收到消息吗？”
矮胖的庞局长闻言一愣，诧异道：“你这消息从哪听来的？我这边压根没接到这样的通知啊。”
李子敬心里暗道，看来邓长玉等人还没把这事汇报上去，便含糊其辞道：
“也就是听人随口传的，没个准信。”
“但这件事要是真的，不晓得会不会影响我们厂三里屯仓库的建设计划，可能需要早做一些准备才行。”
“您在市里人脉广，还得麻烦您帮忙打听打听具体情况，也好让我们厂心里有个数。”
庞局长摸着下巴沉吟道：“真要是再来一轮严控，也得看管控的力度有多大，才能知道会不会影响三里屯仓库的建设。”
李子敬搭话道：“只能希望管控的力度别太大了。”
庞局长当即答应道：“等你们这边的拍摄工作忙完，我就去找市建委的同志聊聊，问问具体情况。”
刚从五星食品厂寻摸到了一辆小轿车，庞局长正愁没个合理的借口开着新车四处兜风，心里正憋得慌。
这种隐秘的消息，自然是不合适在电话里商谈，庞局长也就有了一个非常合理的用车理由。
等新闻电影纪录制片厂的工作人员拍完离开后，庞局长便兴冲冲的喊来司机，驱车离开了五星食品厂。
另一边，东直门职工楼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