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速环视了一下这个不大的房间，只见屋内陈设极为简单，除了必要的办公家具外几乎没有什么装饰。
李子敬伸手提起地上的热水壶，一边准备倒水一边询问道：“对了，孟科长之前有没有向你介绍过我们厂的基本情况？”
蔡清端正站着，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孟叔叔昨天到我家的时候，只说您已经同意安排我在技术科工作，夸您工作能力特别出色，叮嘱我要多听您的教导。”
“至于厂里的具体情况，孟叔叔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李子敬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开始简单介绍说道：“我们五星食品厂成立还不到三年，是一家名副其实的新工厂。”
“虽然去年在全国工业新产品评选中，我们厂拿到了一项二等奖、两项三等奖；上级领导也先后给我们厂调配了8名大学生和46名中专生；但实事求是的说，我们厂的技术实力还是比较薄弱的。”
“我们厂取得的研发成果基本上都是与其他研究单位合作完成的。”
“简单说，由合作单位负责项目的主要研究工作，我们厂主要负责提供研发经费和打下手的研究助理。”
蔡清拘谨的没有立刻坐下，直到看见李厂长落座后，她才跟着坐了下来。
听到这里，她回应道：“发酵味精工艺，羽绒服，仙草冻罐头，这几款产品我之前也了解过一些。”
李子敬点点头，继续介绍道：“这些都是成熟产品。我们厂最近又投产了几项新产品，鸡精、蛋黄酱、羽绒床垫这几项。”
“目前技术科正在开展的工作，寻找适合用来调味的各类动植物原料品种，比如鸡鸭鱼虾蟹、核桃芝麻花生榛子等。”
“同时还在预研薄荷脑、留兰香这些香精产品的生产技术。”
“这些都是国际市场急需的紧俏商品。”
蔡清眨着清澈的大眼睛，不禁问道：“香精产品？这不应该是由专门的香精工厂和化工厂来生产的吗？”
李子敬理直气壮说道：“问题就在于，这些工厂既不能把产品出口到国际市场，又无法满足国内工厂的生产需求。”
“我们厂并不打算与国内的香精工厂、化工厂争夺计划内的生产配额，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抢占国际市场，为国家赚取更多外汇。”
蔡清颇为耿直的问道：“国际市场这么急需的产品，为什么外贸部门没有提出来呢？”
李子敬笑了笑，“其他部门的具体工作，我不太了解，也不合适胡乱猜测。”
“不过可以告诉你的是，原先在我们厂工作的一位会计娄晓娥，现在已经去了港城。”
“她特意写信回来告诉我们，香精产品和调味食品在国际市场上供不应求，价格高、利润丰厚。”
“正好我们厂调味品项目部的同志们经常跟我抱怨，说她们项目部的扩产速度不如其他两个项目部。”
“所以我就决定把这些调味食品和香精产品的研发工作交给他们负责。”
“前些时候，技术科的主要精力都放在羽绒生产线的自研自制上，我刚说的这些工作才刚刚起步，现在有你的加入，可真是如虎添翼了。”
蔡清连忙表态道：“虽然我的能力有限，但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李子敬认真说道：“确实需要全力以赴。”
“我们看中了这个快速增长的市场，外国企业也看到了，现在我们是在与外国企业进行一场激烈的赛跑。”
“国际市场和我们国内市场完全不一样，充满了优胜劣汰的残酷竞争。”
“谁的技术更有优势，谁的产能更快投放市场，谁就能抢占市场的先机，赚得盆满钵满。”
“而那些技术落后、产能落后的工厂，最后只能捡些残羹冷炙，不仅前期投入的研发经费会打水漂，甚至可能直接停产倒闭。”
貌似形势很严峻，蔡清的紧迫感油然而生，追问道：“李厂长，研究这些技术要花很多钱吗？”
李子敬解答道：“如果只是想要达到国内的现有技术水平，这根本不需要专门研究，只要把国内工厂的技术员请过来手把手教就行了。“”
“但是要想生产出能够在国际市场上立足的产品，就必须提高精炼水平，这需要投入的研究经费可不是小数目。”
完全从头开始研究，五星食品厂压根没这么多资金砸进去。
李子敬自己花钱在港城找情报贩子买了一批资料，技术科的主要工作其实是仿制。
就是这个仿制，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成功，需要花很大的力气。
午饭后。
花了很大精力布防的保卫科貌似有收获了。
在沿街厂房顶楼朝下监视的小队长施平安连忙缩回身子，“有情况了！胡同里来了一个戴口罩的人，瘦高个。”
“只有他一个人吗？”交道口的莫副所长急忙走过去。
施平安回应道：“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张玉诚那个身型的人。”
莫副所长也探头出去查看，“这瘦高个的身型看着有点像张玉诚的同伙梁秀山。”
施平安兴奋说道：“今天不是沙尘天，没几个人戴口罩的，他这行为本身就很异常。”
“可惜只有他一个人，只能暂时先跟上他了。”
莫副所长说着话，挥动了手上的小红旗。
站在三叉路口瞎聊天的壮实女队员霍丽珍、章慧芳顿时知道嫌疑人物来了。
进入胡同的确实是梁秀山，他觉得气氛不对头，也就并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掉头往回走，准备叫上同伙张玉诚溜之大吉。
楼顶上的施平安已经快速跑下楼了，正好撞见了在小操场和工人攀谈的李厂长。
李子敬警觉问道：“有发现？”
施平安点头道：“刚进胡同就往回走了。”
“追！”李子敬立马掀起大衣下摆，露出腰间的手枪套，吓了附近的几名工人一跳。
施平安劝说道：“李厂长，邓书记特意叮嘱过了，这次不能让您参加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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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阿诗玛，1964年。
第685章 寒意冒上心头
交道口厂区的小操场上。
刚从楼顶跑下来的保卫科小队长施平安，汇报了发现疑似张玉诚同伙的情况，劝说李厂长不要亲自参与行动。
李子敬心里另有盘算，他正想找个机会给张玉诚一枪，彻底了结此事。
这个计划既不适合跟手下心腹明说，更不能假手于人，只能他自己动手。
“怕什么？”
李子敬冷哼一声，“就算他们有枪，也必然是藏在身上、藏在包袱里。只要他们的手敢乱动，我就一枪崩了他们！”
话音未落，他已经利落的掏出手枪，熟练的打开保险，咔嚓一声推弹上膛，动作干脆利落。
施平安见状，连忙说道：“李厂长，这事交给我们保卫科处理就行，您真不必亲自冒险！邓书记会批评我的。”
“你甭废话了，赶紧跟上。”
李子敬并没有打算从西边的大门出去，他准备抄近路，从开在胡同里的那扇小门出去。
施平安见劝不动李厂长，只好紧紧跟在他身旁，寸步不离。
而周围的工人见状，也纷纷跟了上来，一时间队伍浩浩荡荡。
这时，莫副所长也急匆匆的从楼上跑了下来，边跑边喊：“李厂长，嫌疑对象已经走出东边胡同口了！”
“燕小六这小子，拉泡屎的功夫就出了一个大漏洞！”
“他要是老老实实的守在那儿，嫌疑对象根本跑不掉！”
李子敬一边小跑一边镇定的说道：“没关系！”
“如果来的人真是张玉诚和梁秀山，，他们只敢加快脚步走，绝不敢在街上跑；我们可以跑起来追，肯定能追上他们的。”
莫副所长边跑边说：“这两混蛋应该不是安定门、交道口、交道口影院这三个公交车站下车的，不然咱们的人早就盘问他们了。”
李子敬赞同道：“不是坐三轮车来的，就是在北新桥、宽街公交车站提前下车了。”
他们一大群人急匆匆的朝着东边胡同外的大街追去。
另一边。
胡同外的大街上。
目标对象梁秀山和张玉诚两人也接上头了。
张玉诚解开半个口罩，压着声音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五星食品厂的人看守很严？”
梁秀山同样解开半个口罩，凑近他耳边，声音急促：“我刚进你们那个胡同，就觉得非常不对劲，我立马掉头回来了。”
张玉诚不满的指责道：“哪有什么不对劲的？你就是不想帮我报仇！”
梁秀山眉头一皱，语气更加急促，“跟你讲不通！你要是信我，就赶紧跟我走！”
张玉诚反问道：“跟你走？走去哪？”
梁秀山咬了咬牙，“还能去哪？当然是逃命了！去天津、去石家庄、去济南，去哪里都行，总之赶紧离开京城。”
张玉诚不情愿的说道：“现在就要离开京城？我这仇还没报呢。”
“你是不是在胡同里看到了什么？是不是里面有很多公安？”
梁秀山实话说道：“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就是走在胡同里面的时候，心里越来越不塌实，越往里走，我心越慌！”
张玉诚嗤笑一声，“从昨天开始，你就一直在疑神疑鬼的。”
“之前你还笑话我胆子小，现在你自己倒是先怂了？”
梁秀山果断说道：“行，那你继续留下来报仇吧！包袱里的枪和钱都留给你了，我先走了。”
没想到梁秀山竟然连偷来的枪和抢来的钱都不要了。
张玉诚担心的追问道：“你刚才在胡同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看到。我要是骗你，待会儿扒火车的时候，就让火车撞死我！”
说完，梁秀山戴好自己的口罩，把肩膀上的包袱塞给了张玉诚后，头也不回的钻进了大街上的人潮里。
望着梁秀山远去的背影，张玉诚心里挣扎着。
这次离开，恐怕再也没机会回京城了。
他犹豫了一瞬，可就是这一瞬的迟疑，梁秀山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人群中。
想追也没得追了。
“妈的！走这么快。”张玉诚暗骂一声，后悔刚才没跟着走。
然而，他的后悔只持续了一瞬间。
因为行动迅速的李大厂长已经带人追出来了！
拥有小世界探查能力的李子敬，很快锁定了持有步枪的张玉诚，可惜他没找到张玉诚的同伙梁秀山。
顺着李厂长的目光，紧跟在旁的施平安也看到了戴着口罩的张玉诚，立刻大喊道：“张玉诚在那！”
被人发现后，张玉诚瞬间慌了神，额头冷汗直冒。
他手忙脚乱的想要解开包袱，取出里面的步枪杀出一条血路，可过度紧张之下，手指抖得厉害，瞎忙一通，连个结都解不开。
李子敬毫不犹豫的朝天开了一枪，同时大喝一声，“歹徒有枪，大家卧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