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诚和梁秀山鬼鬼祟祟的碰头。
梁秀山皱眉道：“怎么现在生猪这么多了？”
张玉诚压着声音问道：“怎么了？不好下手吗？”
梁秀山解释说道：“生猪太多了，肉联厂现在只收供销社替食品公司收购的生猪，不收生产大队送过来的生猪了。”
“供销社的生猪货款直接走银行转账，他们之间没有现金交易。”
张玉诚心中暗自窃喜道：“这么说，肉联厂财务室可能没什么钱了？”
梁秀山点头道：“估计他们这没多少油水。”
张玉诚迫不及待的说道：“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去城东，找五星食品厂。他们厂每天都能收到一大笔现金。”
梁秀山很是狐疑的看着他，“你确定知道他们的财务室在哪？你可别为了报复他们就胡来。”
张玉诚信誓旦旦说道：“你不信我，你自己去打听。”
“不单我那个胡同里的人知道，附近胡同的人全都知道，他们厂西2门三进院的西厢房就是财务室。”
梁秀山终于松口，“那行，咱们现在就过去。”
张玉诚兴奋的补充道：“听我的准没错！平房的厢房，你想想，撬门撬窗都容易得很。”
梁秀山还是谨慎，“关键是要能混进厂里面。”
张玉诚不以为然说道：“他们的围墙又不是很高，很容易爬进去的。”
“只要避开他们保卫科的岗哨，整个行动绝对安全。”
梁秀山又问道：“他们保卫科有多少个人？”
“没几个人。你想想，一家集体小厂能有几个人？”
张玉诚被抓起来的时候，五星食品厂的东直门厂区一期工程已经完工了，胡同里早传遍了五星食品厂要增加一大批新职工。
现在故意贬低五星食品厂的规模，张玉诚完全是想把同伙梁秀山先忽悠去城东。
不明真相的梁秀山暂时没有合适的盗抢目标，觉得去城东试一试也好。
两人很快赶到了城东，还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坐车到交道口，而是提前在北新桥下车了。
梁秀山和张玉诚原本计划的是混在赶着上早班的人潮当中，慢慢晃悠去交道口的胡同。
排队候车路人的攀谈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你们知道吗？把李子敬房子烧掉了的那家人的儿子从劳动...农场跑出来了。”
“这谁不知道啊，昨天晚上治安所和居委会一个大院一个大院的通知了，鼓励大家检举揭发那个张玉诚。”
“你们那都通知了啊？我们那一片都没有通知。”
“可能您是比较靠北边的胡同，就没有通知你们，不过您应该知道朝阳那边的抢劫案吧？”
“听说了，土匪作风的抢劫好些年没听说了。”
“城东分局怀疑就是张玉诚和他同伙干的。”
梁秀山见张玉诚面色异常，眼神示意对方注意点，别暴露了，赶紧溜。
两人离开人群很远了才开始小声交谈。
张玉诚质问道：“农场那边怎么这么快就报告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梁秀山打起了退堂鼓，“先不说这个了，五星食品厂肯定会防着你，他们那里不能去了。”
只剩一小段路了就可以报仇了，张玉诚不死心的劝说道：“我们戴上口罩应该没事。只看一眼就走。”
“要是他们麻痹大意了，我们晚上取了钱扒西直门车站的火车去港城。”
“要是他们防备着，我们就换个地方找钱。”
第684章 小姑娘，你是不是搞错了？
此时正值上班高峰期，胡同街道到处都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动。
张玉诚建议戴上口罩混在人群当中，装做赶路的工人，顺道观察五星食品厂的情况，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这并不能算是一个很冒险的计划。
梁秀山还是觉得不合适，“京城有现钱的单位多的是，没有必要只盯着五星食品厂一家。”
张玉诚劝说道：“其他单位咱们不熟悉啊，连财务室在哪都不知道。”
说的也是有道理的，梁秀山思索片刻后妥协道：“现在去肯定不合适。”
“哪怕只是做做样子，这时候他们厂也一定是戒备森严的。”
“等中午吃完饭了再去，现在咱们先回城南天桥，想办法弄几张介绍信。”
张玉诚闻言一愣，“不是说要扒火车吗？怎么还要弄介绍信？”
梁秀山解释道：“万一被乘警查到了。”
“有介绍信就能证明咱们是有正经身份的，最多就是贪小便宜没买票的小错误，补个票就完事了，并不会拿咱们怎么样。”
“要是没有身份证明，乘警工作认真负责一些，把咱们交给车站核实身份，那可就全完了。”
去广州路途遥远，张玉诚也不敢省这笔钱，“弄介绍信得花不少钱吧？”
“咱们身上这点钱恐怕是不够的。”
梁秀山接着说道：“不过咱们现在是去探探门路的，等搞到了钱再弄介绍信也来得及。”
张玉诚心虚道：“那咱们赶紧走吧。在这边待久了，我怕被人认出来。”
“现在就走。”梁秀山果断道。
“好。”
两人混入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悄悄向城南方向溜去。
被他们念叨的五星食品厂。
此刻确实是在严阵以待。
保卫科的赵虎和张龙，一个刚升任科长，一个刚升为副科长，绷紧了神经，生怕出现任何纰漏。
不仅保卫科全员加班加点，还动员了部分有空闲时间的青年民兵，配合城东分局在交道口厂区和东直门厂区附近布下了明哨暗哨，织就了一张严密的防护网。
交道口厂区大门口
平日里总是坐在办公桌后悠闲喝茶的门房沈万才，今天也是一反常态的在门口来回巡视。
突然，一名穿着笔挺呢子大衣、梳着长辫子的女青年骑着女式自行车停在了台阶旁。
长得挺清秀的，看着不像是坏人，沈万才上前询问道：“同志，请问您要找谁？”
穿呢子大衣的女青年利落的甩了一下长辫子，站直身子说道：“大叔您好，我是来厂里报到的，想找李子敬厂长。”
沈万才疑惑的打量着她：“小姑娘，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们厂这一批招工已经结束了，昨天所有人都来报到了。”
穿呢子大衣的女青年微微一笑，“大叔，我没有弄错。”
“麻烦您向李厂长通报一声，就说工业研究所的蔡清前来报到。”
沈万才讶然道：“你还真是来我们厂报到的啊？”
穿呢子大衣的蔡清微笑道：“不敢糊弄您呢。”
沈万才转头喊了一名保卫科队员，“叶志远，这位新来的蔡清同志还不认得路，你带她去找李厂长。”
年轻的保卫科队员叶志远有些腼腆的走了过来，紧张的说道：“蔡清同志，请跟我来。”
“麻烦您了。”蔡清礼貌的回应道。
“不客气的。”叶志远红着脸在前面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厂部大院。
留在原地的沈万才摸着下巴喃喃自语，“研究所的人来厂里上班？这事我怎么没听说啊？”
此时，厂长办公室里。
李子敬正在对金守英交代工作，“昨晚忘记跟你说了。”
“这两天，工业研究所有个叫蔡清的女研究员要来我们厂工作一段时间，你按蹲点干部的待遇给她安排好。”
金守英惊讶道：“女研究员要来咱们厂？”
李子敬解释道：“那个蔡清是一个小姑娘，人我也还没有见过。”
“据说，她和工业研究所的领导有些矛盾，她父亲找到了宣传部的老茂，请老茂帮忙找一个单位临时待一段时间。”
“老茂觉得我们厂的风气比较正派，就推荐过来了，我昨天晚上已经答应安排在技术科。”
“她的人事关系不会转到我们厂，以后直接从工业研究所调去其他单位。”
金守英会意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会安顿好那个小姑娘的。”
李子敬又叮嘱道：“她的这些事情不要声张，她的待遇也不要搞得太特殊。”
金守英应声道：“我明白。”
办公室外的院子里，刚走进三进院的叶志远和蔡清迎面碰上了李子敬的秘书肖继业。
见到陌生面孔，今天格外警惕的肖继业立即询问道：“叶志远，这是谁呀？”
叶志远连忙回话道：“肖秘书，这是来咱们厂报到的蔡清同志，我领她去找李厂长。”
肖继业还想再问。
李子敬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蔡清同志，这么早就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明后天才能到。”
穿呢子大衣的蔡清快步上前，礼貌的问道：“您就是李厂长吧？”
“研究所那边没什么事情可做的，我想尽快熟悉厂里的工作就提前过来了，我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李子敬笑着摆手道：“怎么会觉得你来早了呢？我们巴不得你能够早些过来报到呢。”
“眼下厂里正在推进的好几个研究项目都急需专业人才加入，你来得正是时候。”
蔡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谦虚说道：“我能力还挺不足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拖累大家。”
李子敬心道不像小刺头，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一些，“你这可就太谦虚了。”
“像你这样在高等学府深造过，又有工业研究所实际工作经验的技术人才，比我们厂里的技术员强多了。”
“我不知道你今天就会过来报到，还没有通知技术科。”
“这样吧，你先在我办公室里稍坐片刻，我这就让人去通知技术科的同志过来接你。”
他随即转向一旁的肖继业，干脆利落的吩咐道：“小肖，你现在就去通知符知涯科长，让他立刻来我办公室接人。”
“好的，我这就去通知。”肖继业转身去办公室打电话。
待众人各自去忙自己的工作后，蔡清跟在李子敬身后走进了略显简朴的厂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