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不耐烦的插话道：“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们机械修造厂是信了。”
“人已经没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赵虎被这番话噎得一时语塞，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肖继业脑子灵活，反问道：“既然这个贺宏德这么不愿意来我们厂，你们机械修造厂为什么要强迫他调职？这不是害人吗？”
武大振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解释道：“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想。”
“我要特别声明一点，不是我们厂逼着他来你们这里的，这事完全是他自己主动申请的。”
“贺宏德报名的时候说，他调来你们厂上班，可以离家更近，以后再也不用住厂里的单身宿舍了。”
“因为这个原因，我们厂的其他职工都没跟他争这个名额。”
赵虎听完更加困惑了，“是他自己想要来我们厂，他自己主动申请的？然后又因为要调来我们厂工作，他就郁闷到要自杀？”
“你们想想，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祝融冷哼一声，“说不定是后来后悔了呗。”
“总之事情呢就是这么个事情，你们赶紧派人去太阳宫处理吧。要是让家属找到你们厂里来闹，那可就难看了。”
赵虎和肖继业面面相觑。
肖继业凑到赵虎耳边小声说道：“咱们做不了主。你先带他们去保卫科办公室等着，我这就去向李厂长汇报。”
没有更好的主意，赵虎点点头，“好，你去吧。”
肖继业急忙转身快步跑向食堂餐厅。
此时李子敬已经敬完酒，正坐在主桌上接受众人的称赞。
“李厂长的酒量真是没得说！”
“可不是，这一圈下来少说喝了两三斤，连脸都不带红的。”
“我要是有李厂长这酒量就好了。”
“就你那弱不禁风的身子骨，还想要李厂长的酒量？你可真会做白日梦的！”
一大群人把李大厂长夸得没边，顺带着还互相损了一把。
现场气氛很是热烈。
肖继业悄悄把李子敬拉到旁边角落，将门口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做了汇报。
听闻即将入职的新工人因为工作调动的原故而自杀了，李厂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严肃问道：“他们真的是这么讲的？”
肖继业肯定道：“是这么说的。”
“我已经让赵虎科长把他们带去保卫科的办公室了，您可以亲自去问问具体情况。”
李子敬眉头紧锁，喃喃自语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肖继业忧心忡忡的提醒道：“厂长，最近咱们厂因为小轿车的事情，拒绝了好些单位好些人，也算是得罪了不少人。”
“他们要是借机找我们的茬，对咱们厂恐怕很不利啊。”
一名工人，因为被调职来五星食品厂，继而选择了自杀，这事情要是传扬出去，也算是五星食品厂一个抹不掉的污点。
当然，这种事暂时还不会对五星食品厂造成实质性的影响，只有以后墙倒众人推的时候，才会被人拿出来大做文章。
李子敬是打心底的认为这事很蹊跷，自己的厂子在京城算是家喻户晓了。
特别是他们推出来的羽绒服，因为供货向出口倾斜了，国内供货极少，是抢手货中的抢手货。
厂里各项待遇很好，这也是众所皆知的。
李子敬决定亲自调查一番，问自己的秘书，“在太阳宫是吧？”
肖继业确认道：“是的，就在太阳宫。”
今天的场面，分管总务科的副厂长高二红明显应付不过来，李子敬果断找到邓长玉、许三妹、岑大鑫三人，嘱咐他们负责招待好今天的客人和新职工。
随后，他自己则带着人事副厂长金守英、酒量不好的羽绒副厂长罗少纯赶回保卫科。
在保卫科科长办公室里。
李子敬打了一个电话给朝阳分局了解具体情况，得知出命案现场的谭副局长等人还没有返回分局。
见李厂长把电话挂掉了，听到了一丁半点的金守英急忙问道：“厂长，那个贺宏德真是自杀的？”
“他自己倒是一了百了的结束了，可把咱们厂给坑苦了。”
金守英负责这次的增员工作，为了加快进度，还亲力亲为的跑通各级相关部门。
一番辛苦下来，却是这么一个结果，她对此有些抱怨纯属正常反应。
李子敬若有所思道：“人确实已经没了，但到底是不是自杀还不好说。”
罗少纯听出了到话外之音，“李厂长，您的意思是，那个贺宏德的死可能另有隐情？”
李子敬分析道：“两种可能。”
“要么是机械修造厂说谎了，实际上是他们强行安排贺宏德调职来我们厂，导致贺宏德一时想不开。”
“要么就是贺宏德媳妇没说实话，有其他因素导致贺宏德死亡。”
罗少纯接话道：“突发疾病病死的，和因为厂里的原因而选择的自杀，赔偿金相差很大。”
还有一种杀人案的可能，因为没有任何证据，罗少纯暂时没有讲。
金守英还年轻，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焦急问道：“李厂长，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贺宏德的材料已经调到区工业局了，算是一只脚已经迈进咱们厂了。”
50出头的罗少纯较为老练，提醒道：“贺宏德还有一只脚在机械修造厂呢！”
“不是我把事情往外推，但是在这件事上，机械修造厂肯定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李子敬拍板道：“不管怎么说，这事我们肯定要管的。”
“现在先不说这些了，咱们去隔壁办公室，好好问一问贺宏德的具体情况。”
第673章 一塌糊涂
东直门厂区。
保卫科办公室里。
五星食品厂保卫科长赵虎正在接待机械修造厂的武大振、祝融两人。
双方宾主分坐两侧，一边品着热茶，一边就刚刚离世的机修工贺宏德的情况展开交流。
随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看到李子敬带着金守英、罗少纯两位副厂长走了进来，赵虎立即起身介绍道：
“李厂长，这两位是机械修造厂的同志。这位是保卫科副科长武大振同志，这位是总务科副科长祝融同志。”
李子敬微微颔首示意。
赵虎又转向武大振、祝融，继续介绍道：“我们厂的李厂长，分管羽绒项目部的罗少纯副厂长，分管人事的金守英副厂长。”
没有过多的寒暄，李子敬直接切入正题，“关于那位机修工贺宏德同志，你们能否详细说说他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
身材魁梧的武大振回话道：“我们厂工人数量众多，我和他接触不多，对他不是很了解，只是知道厂里有他这么个人。”
中等身材的祝融接话道：“我跟他也不太熟悉。不过听同事们说，他是个性格比较木讷、为人实在的老实人。”
李子敬换了个方式询问道：“既然这样，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们对贺宏德的死因真的没有任何怀疑吗？”他的目光如炬，直直的注视着对方。
倍感压力，作为保卫科副科长武大振先与同事祝融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才说道：“要说完全没有怀疑，这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是，朝阳分局的同志比我们厂更早赶到，他们都没有发现异常情况，我们也就只能相信事情确实如此。”
李子敬挑眉问道：“哦？你见到了谭副局长他们了？”
身材魁梧的武大振回答道：“是的，现场确实有位姓谭的副局长在指挥工作。”
“我们厂的耿厂长现在还在贺宏德同志家中处理善后事宜。”
“他特意嘱咐我们，一定要请李厂长您过去一趟，商讨贺宏德家属的后续生活安排问题。”
李子敬顺势问道：“贺宏德的父母亲是什么情况？贺宏德有几个小孩要养？”
武大振现在是知道什么说什么，“贺宏德只有一个三四岁大的儿子，贺宏德的爷爷奶奶、父亲母亲都还健在。”
李子敬追问道：“贺宏德的父母还能参加劳动吧？”
武大振摇了摇头，“贺宏德家是贫农出身。”
“他父亲在解放前被地主豢养的打手打断了一条腿，落下了终身残疾，平时只能做些轻便活儿。”
“他母亲的身体也比较差，常年吃药。至于爷爷奶奶，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太好，已经丧失了劳动能力。”
中等身材的祝融补充道：“正因为贺宏德家的状况很困难，他的压力很大，也是我们相信他会选择轻生的一个因素。”
这苦命的家庭也太苦了。
罗少纯皱起了眉头。
金守英则在心中暗想：要负责养四位老人和一个幼儿，怪不得机械修造厂想把贺宏德家的善后事宜推给五星食品厂。
李子敬不想斤斤计较五星食品厂应该负多少责任，他完全有信心让厂子一直盈利，多养五个人没有丝毫负担。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仍存有疑虑，需要亲自去现场了解真相。
李子敬沉思片刻，很快就做出了决断，“走吧。带我去贺宏德家看看。”
罗少纯见状，连忙提醒道：“李厂长，庞局长和刘科长他们还在咱们厂里，要不还是我去贺宏德家吧？”
金守英附和道：“是啊李厂长，此事交给我和罗副厂长处理就行。”
李子敬摆了摆手，“你们不用多说了。”
“贺宏德家这么惨，我必须亲自去看看，确认他到底是不是自杀的。”
听到李厂长如此表态，罗少纯和金守英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他们深知李厂长在破案子方面有异乎寻常的好运气，总能发现一些被大伙所忽视的重要证据。
五星食品厂向来以高效著称。
很快，一直在厂里待命的运输科司机就发动了大卡车，载着一行人往东北方向的村子疾驰而去。
在京城郊区，村子里的人去城里工作并不是一件希罕事。
由于京城人多地少，早在1950年的统计就显示，整个郊区人均耕地仅有一亩八分，近郊地区更是少至一亩二分。
解放前，京城郊区的很多农民因为无地可耕种，被迫跑去城里讨生活。
还是50年的时候统计的，当时全郊区64万人口中非农业人口占30.15%；近郊区的比例更高，非农业人口占比38.1%，三分之一以上了。
这些非农业人口除了住在关厢和镇上，剩下的都是混居在农村，上工了进城，没事干了回村。
他们从事的职业五花八门，最多的是卖青菜及其他小商贩、各种小手工业工人、三轮车夫等等，还有很多人是没有固定职业的，有什么活干什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