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果蛮严重的，白常山倒吸一口凉气，“都没人告诉我们厂里还有这么多规矩！”
瘦高个的老德叔附和道：“对啊，压根没听说过这档子事。”
吴长贵扶了扶头上的狗皮帽子，“违法的事情，我肯定不会去干，但是这样古怪的规矩，以前听都没听说过。”
同桌的另外几人也七嘴八舌地抱怨，“规矩都没告诉我们，连怎么违规的都不知道。”
“稀里糊涂的。”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小王摆摆手安抚道：“大家放心！不知者不罪，厂里不会处罚不了解规定的人。”
“咱们这些天忙着赶工平整三里屯仓库，厂里没有对你们进行厂规厂纪的培训。”
“接下来的工期不是那么赶了，厂里马上会给你们安排培训。”
“只有培训过后，你们违反厂规厂纪才会受到处罚。”
听到这番解释，第9生产队的人才算是安下心来。
不过，他们对厂里的规章制度也多了几分敬畏。
厂子里有稀奇古怪的规矩！
他们以后做事情要小心点了。
事实上，五星食品厂确实有很多特殊规定。
像厂里对于酗酒的人不给报销医药费的规定，就是他们厂独创的。
作为集体企业，他们没有国营单位那种固定划扣工资总额的医药费来源。
他们厂的医药费来源是企业的利润。
特种基金占利润的20%，其中5%用于教育支出，就是夜校、函授、培训班之类的开支。
其中5%用来发奖金，就是他们厂的一等奖、二等奖，一直到六等奖，还有一些其他的奖励也是从这走账。
剩下的10%才是福利基金，困难补助、逢年过节、夏季高温、冬季燃煤，还有医药费等等，所有福利开支都是从这里走的。
这笔钱用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全厂职工福利待遇水平的高低。
堵住医药费的大窟窿，逢年过节就能多发一些物资。
对于厂里严厉打击胡乱报销医药费的行为，全厂职工都是举双手双脚的支持。
加上厂里绝大多数都是刚毕业的年轻人，还没有养成喝酒的习惯。
李子敬提出，‘喝酒没有错，酗酒就有错，治疗因酗酒造成的伤害和疾病不予报销医药费’。
在全厂职工大会上，几乎获得全票通过。
类似这样的特殊规定还有不少，‘怎样做一个好家属’、‘反对家庭暴力’、‘个人卫生条例’杂七杂八的好些。
由于只是他们自己瞎琢磨出来的，还不是很完善，五星食品厂并没有对外推广宣传，算是他们厂的特色。
东直门厂区大门口。
来了两名骑自行车的中年男子。
由于有木栅栏拦着，两人停下自行车。
其中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率先开口说道：“五星食品厂这是在搞会餐吧？还挺热闹的。”
另一名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接话道：“出大事了，不知道那位李厂长会不会发脾气。”
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小声嘀咕道：“听说那位李厂长的脾气不大好啊？”
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冷哼道：“有个‘睚眦必报’的外号，你说他的脾气能好得了吗？”
“馊主意还特别多，城东工业局的几家工厂最近被他折腾得够呛。”
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说道：“反正我们只是来报信的，其他事情与我们一概无关。”
在大门值守的小队长周文瑞已经迎上前，“同志，请问你们找谁？”
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回应道：“我们是机械修造厂的，我们要找你们李子敬厂长。”
第672章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东直门厂区大门口。
两名陌生中年男子自称是机械修造厂的人，要见五星食品厂厂长李子敬。
保卫科小队长周文瑞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来人，但并未要求对方出示工作证件，只是例行公事的询问道：
“你们找李厂长有什么事吗？”
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回应道：“这件事比较复杂，也比较紧急。”
“我们没有提前打电话联系你们厂，就是考虑到电话里可能说不清楚。”
“麻烦同志您行个方便，帮我们通传一声。”
周文瑞两手一摊，“你们连什么事都不肯明说，让我怎么向李厂长汇报？要是李厂长问起来，我总不能一问三不知吧？”
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插话道：“你就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需要当面汇报不就得了？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
周文瑞眉头一皱，“你们不想告诉我什么事，那至少要把你们的姓名和职务告诉我吧。”
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掏出工作证，“我叫武大振，机械修造厂保卫科的副科长。”
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坦然道：“我叫祝融，机械修造厂总务科的副科长。”
“来得匆忙，我没有带工作证，这种事情不至于骗你们。”
一个是保卫科的副科长，一个是总务科副科长。
周文瑞意识到对方应该确实有急事，把工作证还给武大振后说道：“你们在这等着，我这就去向李厂长汇报。”
不远处的职工食堂内人声鼎沸。
李子敬正端着酒杯挨桌敬酒，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
秘书肖继业快步穿过嘈杂的人群，走到李厂长的身旁附耳汇报了大门口的情况。
李子敬听完后吩咐道：“我还有两桌没敬完，你和赵虎先去门口了解下情况。”
肖继业略显迟疑，“由我去接待吗？”
李子敬将酒杯换到左手，拍了拍肖继业的肩膀，“你接待他们足够了。记住，先问清楚来意，不要轻易承诺什么。”
肖继业挺直腰板，“明白！我这就去找赵科长。”
李子敬之所以这样安排，是考虑到这种不打招呼直接上门的不速之客往往带着棘手问题。
他让秘书和保卫科长先去了解情况，既能体现重视，又留有回旋余地，免得对方提出一些很为难的要求，他这里还不好拒绝。
大门口处。
机械修造厂的两个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中等身材的祝融说起了牢骚话，“连个休息室都不安排，就让咱们在这儿干站着。这五星食品厂架子可真大！”
身材魁梧的武大振劝说道：“谁让咱们刚才遮遮掩掩不肯说明来意？这不，人家马上还我们一点颜色看看。”
中等身材的祝融撇嘴道：“真是有什么样的厂长就有什么样的兵，肯定是跟他们厂长学的，睚眦必报。”
正说着，武大振注意到远处有人朝这走来，努嘴道：“你看，里面来人了。”
祝融伸长脖子张望，“来的两个人都很年轻，你看哪个是李子敬？”
武大振摇头道：“懒得瞎猜了！等人到了咱们跟前，自然有人会帮忙介绍。”
祝融压低声音说道：“待会儿交涉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武大振无所谓道：“我说就我说，没问题。想来这位李厂长也不至于为难我们这些跑腿送信的。”
祝融苦笑道：“咱们的耿厂长放着那么多人不派，偏偏选中咱俩来送这种晦气消息，可真是看得起咱们。”
“要是五星食品厂不肯接手这个烂摊子，咱们回去少不了挨顿训。”
武大振不以为意的说道：“耿厂长可以公事公办，我也可以公事公办，谁怕谁呢。”
两人不仅议论着五星食品厂，还小声蛐蛐着自家的领导。
这边周文瑞看到科长赵虎和厂长秘书肖继业一起快步赶来，连忙迎上前，手指门口方向，“就他们两个。”
“我刚才问过他们了，找李厂长什么事，他们死活不肯说来意。”
赵虎边走边回应道：“嗯。李厂长让我和肖秘书过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三两句话之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机械修造厂的两人跟前。
赵虎主动介绍道：“我是五星食品厂保卫科科长赵虎，我身边这位是负责厂长办公室的肖继业同志。”
“我们李厂长正在同厂里的新职工座谈，暂时抽不开身。”
“两位同志，你们找李厂长有什么事吗？”
负责厂长办公室的工作，机械修造厂的武大振和祝融听懂了，姓肖的年轻人是李子敬的秘书。
只是李子敬没有资格配秘书，对外不适合介绍秘书身份。
来人是厂长心腹，身材魁梧的武大振也就直入主题，“我们今天过来，要说的事情也和你们厂的新职工有关。”
“我们厂原先的机修工贺宏德，经市里统一调配转入你们厂，他的档案资料昨天已经从我们厂调走了，现在算是你们厂的职工了。”
赵虎和肖继业都没有开口，静静等着对方把话全部说完。
武大振继续清了清嗓子，“今天早上，贺宏德的媳妇发现贺宏德已经死了，他这个后事需要你们厂协助办理。”
赵虎惊讶道：“人死了？怎么死的？”
武大振简单说道：“他家附近有个窑坑，投湖自杀的。”
肖继业重复确认道：“自杀！？”
赵虎追问道：“什么时候自杀的啊？”
武大振解答道：“据贺宏德的媳妇反映，昨天晚上人还在，早上起来发现她男人不见了，她当时也没有在意，以为是去上茅房了。”
“直到要吃早饭的时候，还是不见人，她这才开始寻找，最后在窑坑那找到了。”
赵虎敏锐的质疑道：“那个贺宏德为什么要自杀？”
武大振叹了口气，语气沉重的回答道：
“据贺宏德的媳妇反映，，原本在我们机械修造厂是堂堂正正的国营职工，这一调职就要变成集体企业的工人。”
“贺宏德这些天一直闷闷不乐，可能是思想上实在想不通，一时想不开就轻生了。”
赵虎还是不理解，“就为了这点子小事情？”
肖继业也皱着眉头补充道：“不至于吧？”
“我们五星食品厂虽然是集体企业，但条件并不差，工资待遇跟国营厂差不了多少，有些方面甚至还更好。”
“再说，按照现在的发展趋势，我们厂下半年说不定也要升格为国营企业。”
武大振没有驳斥肖继业，自顾自说道：“最近这段时间，贺宏德确实表现得情绪低落，在车间里经常魂不守舍的，为此还被班长当众批评了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