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莘承平准备回驾驶室，中分头年轻人鼓起勇气问道：“莘厂长，您等一等。”
“这次咱们厂能给好些人涨工资，我...我能不能也涨一点？”
矮个子也赶紧跟上，“还有我，我也可以吧？”
两人都觉得五星食品厂的人讲得太对了：
老工人调走后省下的工资可以用来给留厂的职工涨工资。他们这次帮领导出了力，那几十个涨工资的名额里，怎么也该有他们一份。
一头雾水的莘承平反问道：“什么涨工资？”
中分头的年轻人解释道：“就是咱们厂的老工人去了五星食品厂，咱们就不用给他们发工资了。”
“这部分钱可以用来给厂里剩下的人涨工资啊！”
中分头的年轻人讲的又快又急，莘承平没听太明白，“吕博涛，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矮个子帮着说明道：“莘厂长，您想啊，咱们厂一个每月50块钱工资的工人去了五星食品厂，咱们自己厂里就有50块钱用来给剩下的人加工资了。”
中分头的吕博涛接着说道：“于杰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意思，少一个人起码可以给10个人加工资，少四五个人就有40、50个涨工资的名额。”
矮个子的于杰直言道：“莘厂长，名额这么多，您可不能把我们俩落下了。”
听明白了的莘承平蹙眉道：“于杰、吕博涛，你们两个是不是被五星食品厂的人把脑子打坏了？”
“刚才你们还信誓旦旦跟我讲，没有咱们厂的人报名。”
中分头吕博涛弱弱的反驳道：“中午没有，不代表晚上没有啊。”
矮个子于杰赶紧补充道：“是啊莘厂长，晚上下班了，肯定会有人偷偷去五星食品厂报名的。”
中分头吕博涛再次补充道：“听五星食品厂的人讲，中午被我们拦下了好些想报名的人。”
“他们要是不再报名了，少了竞争，后面报名的人可就一报一个准，技术考核过关了直接录取。”
出现了意外的新情况，莘承平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他既不好直接拒绝，又不能轻易许诺，只得含糊其辞说道：“涨工资这种事不是咱们厂说了算的，城东工业局都做不了主。现在先回厂里再说了。”
这时候，莘承平还不知道，这两个下属提出的涨工资要求，将是他接下来面对的最小麻烦。
等莘承平回到厂里，会发现好些职工家属跑来厂里捎涨工资的口信，各自争取早点在领导那挂个号。
五星食品厂家属委员会散布的传言起效了。
李子敬随意的一个小招数，城东这些工厂就要鸡飞狗跳好一阵子。
经过这次事情，除了‘李厂长喜欢分功劳给别人’的美名外；‘睚眦必报李子敬’，这个评价也将会是很多人的共识。
一个人，只是老好人的口碑必然经常吃亏，让人知道自己不好惹很重要。
傍晚。
正是工人们下班吃晚饭的时间。
交道口厂区。
大门的门洞里，报名点的工作仍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李子敬亲自坐镇这里的报名点，他仔细查看了左右附近，确认没有可疑人员暗中窥视。
虽然新建厂房楼顶的观察哨在盯着，李子敬还是特意去小河对面溜达了一圈。
看到他回来，人事副厂长金守英高兴的扬起手中的登记表，“李厂长，已经有25名技术工人前来报名了，估计吃完饭还会有好些人赶来报名。”
李子敬含笑道：“数量还行。”
他转头对书记邓长玉说道：“邓大姐，现在可以安心回家吃饭了吧？”
忧心报名人数不足的邓长玉笑道：“这下我确实放心了。”
李子敬温声劝道：“这里有我们在就行了，你赶紧回家吃饭去吧，免得饿出胃病来了。”
邓长玉嘱咐道：“你们也要安排好轮班吃晚饭，不能饿着肚子干活。”
李子敬推着她的肩膀往外走，“放心吧，吃饭的顺序都是提前安排好了的。”
金守英笑吟吟道：“咱们是食品厂，饿着谁也饿不着咱们自己。”
确实没有需要牵挂的事情，邓长玉也就没有拖泥带水，直接朝家的方向走去。
团委书记常景辉骑着自行车从三岔路口方向驶来，没把车停到停车位，停在了大门口。
常景辉快步走到李子敬身旁，压低声音说道：“李厂长，咱们派出去的同志们都回来了。”
“根据她们的汇报，城东制药一厂那几家工厂，关于涨工资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几乎是无人不知。”
李子敬意味深长的笑道：“好事啊，这样的好消息就该让所有人都知道，让大伙早早知道。”
“绝对不允许因为消息闭塞，让那些老实巴交的工人吃了暗亏。”
常景辉听出李厂长的话里有话，可惜不清楚具体情况，又不敢多问，只好附和道：“是啊是啊，确实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李子敬话锋一转，正色道：“今天下午我参加职工座谈会。”
“很多工人向我反映，团委的通知不是很及时，他们经常是事到临头了才收到消息，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常景辉急忙解释道：“李厂长，这真不是我们团委不尽责，实在是上级单位的通知来得太晚。”
“因为这个问题，我们向他们反映了好几次了。”
“现在团区委、工业局团委都抽调了大批干部下乡参加‘四清’工作，机关办公室的人手严重不足，耽误了文件通知的上传下达。”
常景辉刚办完成了一项任务，李子敬不合适立马批评，不然有点过河拆桥的样子。
李子敬微微皱眉，语重心长的说道：“团区委、工业局团委缺人手了，你们可以主动上门去询问文件通知。”
“我们厂的外贸工作已经开展了这类工作，你们团委也可以借鉴这个经验。”
常景辉连连点头，“是我工作失误了，我明天一早就召开团委会议，专门部署这项工作。”
李子敬想了想，补了一句，“千万别觉得我是在小题大做。”
“多少好的计划、好的政策就因为通知不到位，最后反倒被人拿来做文章，这样的教训不少！”
李子敬还真不是危言耸听。
第一志愿兽医、第二志愿农田水利专业的张铁生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例子。
73年6月份被推荐为参加考试的考生，因为这一次的推荐上大学增加了文化考试作为筛选的一个步骤。
本来县里通知了，考前会组织考生统一复习3周时间，张铁生认为有这3周足够了。
县里后来取消了这个复习计划，但是张铁生不知道！
6月，不是冬闲，正是夏锄农忙的时候，作为生产队长的张铁生也就白天下地干活，晚上还有工作要做，没有时间复习。
6月27日，接到通知的张铁生赶到县城已经是傍晚5点钟，不是集中复习，锦州专署决定了，提前考一考。
‘快回家取书，明天开卷考语文，后天考数理化，大后天回家听信。’
...
事后看来。
说好了安排3周时间集中复习的，说没有就没有了，也不管通知是否到位。
而且实际参加考试的人数超过了原定的名额！
不是全国统考，是与本地区的人竞争，得到了消息的人和没有得到消息的人，早得到消息和晚得到消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这次考试的整体流程安排。
别说张铁生会不服，换几十年后的人来，也是打心底的不服。
相当于是大家学了多年的语数外+史地政+物化生，最后考试的时候改成考体育。
改就改吧，反正大家都差不多，结果说好的集训没有了还提前开考，并且冒出了一些本来没资格考试却准备充分的人。
这比萝卜坑还更坑。
不可能服气的！
都不用人家挑刺，整个过程问题多多，把柄直接送到人家的手上。
把好好一件事给搅合没了。
李子敬可不希望他的五星食品厂也有这类猪队友。
古今中外，喜欢搞事情的人都是年轻人。
厂里的青年职工占绝大多数，这些青年职工的工作马虎不得。
他也就特意提醒团委书记常景辉，要多加注意工作的细节，把工作做得更为细致些，减少会被人指摘的程序问题。
两天之后。
李子敬被庞局长叫到了城东工业局。
他刚进办公室的门，庞局长就开口责问道：“李厂长，是你让五星食品厂放出的谣言！”
李子敬一本正经问道：“庞局长，您说什么呢？我有点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庞局长斜着眼看他，“跟我打马虎眼？”
“咱们工业局下辖的那些工厂，现在厂里的工人都在找厂领导要求提高工资等级。”
“已经查清楚了，是你们厂的人最早传出这个谣言的。”
李子敬貌似恍然说道：“哦，您说的是这个事啊！这不是谣言吧？”
“没有影响到全厂的工资总额，厂里的工人把工资等级互相分一分，这并不会违反哪条具体的规定啊！”
庞局长很是不满，“确实算不上违规，但你们也不要到处讲嘛！现在都乱了套了！”
李子敬不以为然道：“不至于，顶多是工厂内部有些小争执，影响不到您这，也影响不到局里。”
第653章 赶紧给我滚远点！
李子敬说涨工资的事情是城东工业局下属各工厂的内部管理事务，影响不到庞局长和工业局。
庞局长可不这么认为，“你说得轻巧！这些工厂没有提前做好思想工作，现在突然冒出这么多工资纠纷。”
“职工的工资调整没有符合他们的预期，肯定会跑到我这里来反映他们厂的情况。”
“子敬，你可别跟我说，你们厂的人不是你指使的。”
李子敬坦然承认道：“确实是我让人去传的。庞局长，您是了解我的，我会这么做也是事出有因。”
“前两天，好几家工厂的年轻职工堵在我们厂大门口，怎么劝都不肯走，还胡言乱语，严重影响我们厂的招工报名工作。”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肯定是他们领导在背后指使的，像是制药一厂的莘承平厂长。”
庞局长叹了口气，“就算是莘厂长他们派人去的，你不是已经把人抓起来？”
“再说了，遇到这种情况，你完全可以向局里报告，由局里出面要求他们安分点。”
李子敬微微一笑，“庞局长您已经知道我们抓人的事了，那就更清楚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理亏的都是他们，我们五星食品厂是在正当防卫。”
“既然他们很闲，我就让人去他们厂里，把工资等级可以留给厂里人分一分的消息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