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辈子也才只有几个17年而已。
这17年下来，大家都已经形成一种习惯了。
...就像李子敬的下属会心慌慌一样，...。
天塌了的感觉。
这种时候，压根没人还有心思去推进五星食品厂的分拆工作。
李子敬去年就笃定市里没空搞拆分的判断依据也是这个，现在发生的种种事情，刚好印证了他当初的判断。
同样是午后。
五星食品厂东直门厂区。
保卫科科长办公室内。
小队长周文瑞快步走进室内，反手把房门关好，“李厂长真是神机妙算！”
“早早就断定了，一定会有人借地动的事情到处造谣生事。”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赵虎听到这没头没尾的话，纳闷问道：“啥？周文瑞，你到底在说什么？”
周文瑞仔细说道：“今天咱们城东选代表，我和叶志远护送装了选票的投票箱去市里。”
“在回来的路上我想买两包烟抽，在商店门口我刚好就听到一个老家伙在跟人胡说八道。”
“那个老头张口就讲什么，‘现在社会是风不调雨不顺’、‘人心不正’、‘劫难来临’、‘世界大战很快就要开打了’...这些鬼话。”
“简直是妖言惑众，蛊惑普通群众。”
赵虎站起身严肃问道：“那个老头是谁？人现在在哪里？”
周文瑞随手一指，回应道：“人在夹仓道那边的百货商店门口。”
“我现在还不知道那个老头叫什么名字，只听旁边的人喊他‘老吕’。”
“现在叶志远留在那盯梢，我先赶回来找你要支援。”
“这个案子很可能规模不小，顺着这条线索往下去追查，咱们有机会顺藤摸瓜的揪出来一大帮人。”
周文瑞说完这一通话，并没有得到积极响应。
赵虎缓缓说道：“可惜你说的那个老头不是我们厂的人！这个案子还是交给城东分局去处理更为合适。”
周文瑞连忙劝说道：“老赵，你干嘛把到手的功劳让给城东分局？”
“那老头应该不是特务也不是间谍，这种程度的案子，咱们自己就能办下来，暂时还用不着城东分局插手。”
在一般人的眼里，特务和间谍两个概念经常被混为一谈，仔细算起来这两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间谍，主要是为外国势力效力，比如被镁国、苏国的某些机构招募收买的人员；
而特务，则是听从海峡东岸那伙人的指令行事。
这两类人大多接受过专门的训练，自身的警惕性很高，想要对他们开展调查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一不小心，整个调查行动可能就会暴露了。
周文瑞认为‘老吕’不是这两类人，侦查抓捕没什么难度，这算是一个送上门来可以立大功的好机会。
赵虎认真解释道：“按你刚才讲的这些情况来看，那个‘老吕’行事大意，咱们保卫科出手，去调查抓捕那个老头确实是手拿把捏。”
“但是李厂长之前特意交代过，最近这段时间，咱们保卫科的工作重心主要放在厂内和工厂周边，厂外的事情尽量能不插手就不要去插手。”
周文瑞疑问道：“李厂长这回的命令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啊？”
不算是机密，赵虎透露道：“现在的整体形势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
“最近市里的情况有些复杂，咱们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做事情，就不会给厂里惹麻烦，李厂长也能少操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文瑞也明白了事不可为，感慨道：“这次这么严重啊！”
赵虎耐心的举例说道：“你看市轻工业公司，到现在都没有再找咱们厂的麻烦了。”
“哪怕是咱们厂把奶茶配料业务划拨给城东公社事业管理局，公司那边也没有人跳出来提反对意见。”
“城东的庞局长之前可是因为小轿车的事情，跟轻工业公司闹得非常不愉快，公司也没有借这个机会拿捏庞局长。”
“而且厂团委的王书记、厂监察委的秦书记最近也都很低调了。”
周文瑞搭话道：“咱们厂不用说，谅轻工业公司也不敢再作妖了。”
“庞局长虽然骂人了，最后还是把小汽车调给了市轻工业公司，事情办得滴水不漏，轻工业公司真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
“倒是王东进、秦朗两个人的动向，确实能说明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
赵虎强调道：“不管你用哪些迹象判断，反正现在是一动不如一静。”
周文瑞点了点头，“行，我明白了！”
“我现在就过去把叶志远叫回来，顺便把那个‘老吕’的情况向治安所报告一下。”
赵虎叮嘱道：“治安所的同志问起来，你不要提起咱们刚刚聊到的这些事。”
“你就说，市里新给我们厂下达了1000万美元的出口任务，现在全厂上下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咱们时不时的也要下车间劳动，没时间参与调查工作。”
“你放心吧，我还没有那么糊涂！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能往外讲，我心里有数。”周文瑞一边答话，一边迈步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周文瑞离开之后没一会儿。
保卫科队员陈星恩拿着几张纸质文书找到赵虎，“赵科长，这是城东分局转来的三份协查函。”
一下子送来三份，赵虎不由得惊讶问道：“三份协查函？怎么一次送来这么多？”
陈星恩一边把协查函递给赵虎。一边回话道：“全都是邢台那边发来的。”
“可能是路上耽搁了吧，几份文件凑到一块了，就一起发过来了。”
接过协查函，赵虎认真看了起来，轻轻念道：“哄抢财物...犯李增民，流氓破坏...犯韩守义，流氓破坏...犯杨希林。”
“原来是地动之后，为了防范余震，当地群众不能继续住在房子里，只能在屋外临时搭铺居住，变得有机可乘了。”
赵虎接收过的协查函已经很多了，很有经验的优先看了最重要的几行字。
陈星恩忿忿不平的说道：“本来安排有民兵值班巡逻，哪怕是睡在房子外面，也还是比较安全的。”
“所以这三个人当中，韩守义最坏了。”
“他自己是负责夜间值班巡逻的人，居然半夜偷偷溜到人家铺子里脱人家的裤子。”
“要不是那个女的有点子力气，很可能就被他得逞了。”
赵虎回应道：“趁发生地动这种灾害的情况，这些人跑出来作恶，不管程度如何，全都是一样的混蛋玩意！”
陈星恩哼哼说道：“他们最好不要落到我的手上，不然我肯定会好好收拾他们一顿！”
“这些话就不用多说了，等能抓到人再说吧。”赵虎反复看协查函，想着记下三名通缉犯的人脸。
陈星恩泄气说道：“邢台离咱们京城还是有点太远了。”
“城东分局也认为这些混蛋不太可能来咱们京城，哪怕是到了京城也是换乘火车去其他地方，只是咱们厂离东直门车站很近，分局算是例行公事的交代一下。”
赵虎开始吩咐道：“例行公事，我们也要认认真真的执行，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不能放过。”
“你去通知一下全科所有人，下午5点的时候开个会，大家一起认一认照片。”
“认清楚人了，大家再摸排一下厂里的职工，最近有没有投靠亲友的外地人来过。”
陈星恩应声道：“是！”
“嘿嘿，赵科长，这事要不要汇报给李厂长知道？”
赵虎抬起头疑问道：“干嘛？”
陈星恩是个很机灵的年轻小伙，原支书倪听南与邻居媳妇偷情的事情，就是他用了一点锁门的小手段揭露出来的。
他分析说道：“李厂长他肯定看不惯这种事情，运气还特别好！”
“说不定，搞不好，有可能，这些混蛋就自己撞到李厂长的手上了。”
赵虎没好气的说道：“你就这么想让李厂长碰上这些抢劫犯、强奸犯？”
第948章 我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五星食品厂的保卫科科长办公室内。
队员陈星恩笑嘻嘻道：“李厂长破案抓人的本事很利害嘛！他出手整治这些罪犯轻轻松松。”
科长赵虎摆手道：“行了行了，这些好听话你留着在李厂长面前夸。”
“邢台离京城路途遥远，这三名罪犯不一定会逃窜到京城躲藏。”
“说不定这三名罪犯正藏在石家庄、邯郸那一片，他们还可以逃去济南、郑州、太原。”
“对了，他们去山西那边挖煤的可能性都比来京城躲藏高很多。”
陈星恩玩笑说道：“赵科长，你这么一说，下午那场会我都没什么动力了。”
这番玩笑话有些懈怠了，赵虎脸色一板，“别打马虎眼了！”
“李厂长早就反复强调过，咱们保卫科是负责全厂安全工作的，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最忌讳松懈大意。”
陈星恩立马收敛嬉笑，应声道：“是！我这就去通知大家，下午5点开会。”
“嗯。”赵虎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他的态度。
陈星恩离开后，赵虎翻开自己的工作记事本，准备把3份邢台发来的协查函的关键信息逐一摘抄记录下来，方便后续随时查阅。
事情并不是很紧急，不需要立即向李子敬报告。
加上赵虎还知道今天中午城东的庞局长上李厂长家吃饭，这种私人宴请闲谈不知道会吃到几点钟，他自然是不会急匆匆的上门打扰。
实际上，饭局早已结束。
庞局长也已经离开李子敬家了。
涂筠梅陪李子敬一同把庞局长送到了四合院大门口，目送庞局长离开后，然后跟着回了东厢房，没有继续留在院子里和邻居们唠嗑。
东厢房内，涂筠梅一边收拾桌面上的碗筷，一边说道：“庞局长临走的时候笑容满面，看得出来，他今天十分满意。”
李子敬坐在一旁喝水，随口说道：“我今天没有驳他的面子，他当然是没什么不开心的。”
涂筠梅笑吟吟道：“要是庞局长知道了，你以后会挖他的墙角，恐怕他是笑不出来了。”
李子敬理直气壮说道：“公社工厂职工的劳动强度不低，收入却很低，等时间长了，在公社工厂上班的那些年轻人的热情消耗掉了，他们也会不好好上班的。”
“不想办法激发这些人的工作热情，他们就会变成厂里的老油条，一个个小刺头足够工厂干部头疼的。”
放下茶杯，李子敬继续说道：“我们五星食品厂主动将这些本性纯良的年轻职工吸收进厂。”
“一来能提高他们的收入，改善他们的家庭生活。”
“二来能保持他们的工作热情，一个良好上进的青年能为国家做更大的贡献。”
“三来可以腾出公社工厂的岗位，街道可以安排新的未安排工作的毕业生，街道办也可以多花时间在其他工作上。”
“四来我们厂吸收了一批有经验的新职工，可以更好的完成出口创汇的任务，对国家的贡献更多了。”
“这妥妥是一桩好处多多的好事，既有利于国家，也有利个人，还有利于街道。区里、街道到时候都会支持。”
听男朋友侃侃而谈，涂筠梅提醒道：“不允许企业工厂增员的通知，市里都已经下发了两三次了。”
“到时候，你们厂增加新职工的申请报告可能很难批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