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那些话是陈琅说的。
这个九岁的小姑娘还天真烂漫着呢，哪能自己看出这么深的东西来。
不过她说出来也够厉害了，面对镜头不怯场，那些身不由己的宿命悲剧之类的话说得一板一眼。
张国荣哈哈一笑。
“你们俩不是整天说天生一对嘛，谁说的都一样。”
“星仔说，等哪天他有机会去BJ，一定亲自登门谢谢你们。”
“我说好啊，不过你先把你那破产的事处理完再说。”
“好了，我还得回去搞编曲，你们俩的生日礼物过几天应该能到，记得查收。”
刘亦非放下话筒，侧过身来看着陈琅。
“琅琅，你说会不会因为我们的采访，这部电影票房大卖呀？”
陈琅摇了摇头。
“很难，也许能加一点票房，大卖就别想了。”
这不是电影的问题。
是市场的问题。
这年头，全国能掏十块钱进电影院看电影的人，有几个是年轻人。
三十多岁的那批观众，想看的是孙悟空大闹天宫，想看的的是唐僧取经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想看的是跟86版西游记沾边的东西。
结果银幕上放的是一个山贼追着白晶晶耍贫嘴，裤裆着火被一群人围着踩，牛魔王娶亲的戏码比取经还多。
不骂才怪。
年轻人或许会因为这个采访去凑个热闹。
可年轻人的消费力摆在那里，电影票对他们来说还是高消费。
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
他把这些话简略地跟刘亦非解释了一遍，刘亦非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陈琅指了指餐桌上的作业本。
“好吧，不管这些了。”
“继续写作业吧，马上开学了，临时抱个佛脚也好。”
刘亦非撇了撇嘴，趿拉着拖鞋回餐桌前继续啃数学卷子了。
下午三点刚过，防盗门从外面打开了。
刘小丽手里拎着五六个纸袋，肩膀上还挂着公文包，进门的时候膝盖先顶开门，侧着身子挤进来的。
王猛跟在后面，怀里抱着的纸箱摞到了下巴，进门后小心翼翼地放在玄关地上。
陈琅，刘亦非，姚贝娜立刻跑过去接过刘小丽手里的袋子。
“妈妈，这么多东西都是什么呀。”
刘小丽把公文包搁在鞋柜上，弯腰脱了平底鞋。
“张国荣和梅艳芳托滚石和华星的人带过来的，都是给你们俩的生日礼物。
“衣服在这边，化妆品是给贝娜的，这些零食是茜茜爱吃的那个牌子，还有这些……”
她从一个纸袋里掏出两个深绿色的绒布盒子，一大一小，盒面上烫金印着皇冠标志。
陈琅接过大的那个打开，是一只劳力士蚝式恒动，钢壳，黑色表盘，大三针，表带贴着手腕的那一面已经调好了长度。
刘亦非打开小盒子，里面是一只同款的女表，表盘比他的小了一圈，表带是五珠链，放在一起明显是一对。
刘亦非抬头看张国荣附在盒子里的小卡片，念出声来。
“祝琅琅和茜茜生日快乐，提前送你们做生日礼物。”
陈琅把手表拿过来看了看，心里有点感慨。
香港人好像对劳力士有种刻进骨子里的执念，从码头扛大包的苦力到中环写字楼里的股票经纪，手腕上能戴一只劳，走路都比平时多几分底气。
这个执念比任何一个明星代言都根深蒂固。
港片里但凡是大哥跑路，小弟递上的盘缠不是现金也不是金条，是一只劳力士。
风光的时候戴着有面子，落魄的时候往当铺柜台上一搁，就是东山再起的本钱。
张国荣自己就戴劳力士，挑这个做礼物，大概也觉得比送什么都实在。
第311章 生日礼物
刘亦非把女表从盒子里取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两圈，忽然撅了下嘴。
“怎么也是送手表呀。”
话音刚落，她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陈琅正把男款往手腕上比划，听见这话动作一顿。
他伸手把她捂着嘴的手拉下来。
“也？”
“你也买了手表？”
刘亦非小嘴嘟的更高了，跺了跺脚。
“啊呀，一点惊喜都没有了。”
她蹬了陈琅一眼，跑回房间里。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盒子。
盒子用粉色包装纸包着，上面还粘了一朵手折的纸花，纸张边角裁得不算齐整，一看就是自己动手打的包装。
她耷拉着肩膀看了陈琅一眼，把盒子往他手里一塞。
“本来想明天再给你的。”
陈琅拆开包装纸，里面是卡西欧的商标盒。
打开盒子，两只卡西欧电子表嵌在海绵垫里，一只是黑红色的，表盘外圈带一圈黑色的防撞橡胶，另一只是马卡龙色的，粉蓝相间，表带细了一圈。
陈琅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只旧电子表，忍不住笑问。
“你不是给我买过手表吗？”
去年两人在武汉逛商场的时候买的，三十块钱，表盘上印着卡通恐龙。
戴了大半年，表带边缘的黑色已经磨得露出灰色的塑料底，表盘上也划了好几道印子。
刘亦非指了指他腕上那只。
“你那个都旧了嘛。”
她把黑红那只从海绵垫里抠出来，又指了指盒子里那只马卡龙色的。
“这还是一对的呢。”
她说完又看了眼茶几上那只劳力士，嘴唇不自觉地又撅起来。
“本来想明天给你的。”
“谁知道张叔叔也送你手表，他送的比较好。”
“那我再换个其他的礼物给你吧。”
陈琅把手腕上那只旧电子表解下来，搁在茶几上。
他拿起黑红色的卡西欧带上。
“不要，我喜欢这只手表。”
说着，他把女款那只拿起来，拉过刘亦非的手给她戴上。
“再好的表，哪有媳妇的心意来的珍贵。”
刘亦非嘴巴咧开了，把手腕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又把手伸到刘小丽跟前晃了晃。
“妈妈你看。”
又拉过陈琅的手腕和自己的并在一起。
“好看吧。”
刘小丽还在收拾礼物呢，看了看两只表，又看了看陈琅，脸上的笑没下去过。
“好看好看，你自己挑的嘛，肯定是最好的。”
陈琅砸吧了下嘴，奶妈妈丈母娘这话有点一语双关的味道呦。
刘小丽从袋子里掏出滚石带来的电影光碟。
光碟封面上李连杰占据了整个版面，下面是一封信和梅艳芳，然后更小的是谢苗，身后站着陈琅和刘亦非。
之前陈琅在地摊上看见过盗版光碟了，封面上根本没他们。
这本来也正常，两个不到10分钟戏份的配角而已。
没想到正版上竟然有了。
想来也是发行方看中陈琅和刘亦非现在的名气了。
刘亦非一看到光碟封皮就叫了起来。
“哇，终于有的看了。”
她拽着陈琅的胳膊往客厅里拉。
“琅琅快放快放。”
陈琅接过光碟往VCD机那边走，刘亦非已经跑到电视机前面蹲下来按电源键了。
刘小丽从纸袋最底下掏出一个盒子。
“你们待会看，琅琅，你过来一下。”
陈琅把光碟递给刘亦非走了。
刘小丽把盒子递给他。
“这是你爸托人送过来的。”
陈琅愣了一下。
接过打开，里面是一个深棕色的相册。
相册封面是人造革的，边角磨出了白色的毛茬，封面正中间印着工农兵浮雕的图案，是那种老式的相册，用的还是黑卡纸衬底，照片用相角固定。
翻开第一页。
相册里夹着的是一张张黑白老照片，有些已经微微泛黄，边角起卷，但整体保存得还算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