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应该还没忘记《律师准则》第五条是什么。”
《律师准则》第五条:律师应当诚实守信,勤勉尽责,尽职尽责地维护委托人的合法利益......
如果,用通俗的话来讲,那就是......
一切选择,以委托人利益为先。
“而董先生....不是我们的委托人!”
这话落下,杨豪便离开病房。
徐德依旧没什么情绪化的表情,只是向身后的林月说道:
“林律师出去看着他们,最好能让他们离病房至少二十米。”
林月点头,接着起身离开。
“啪!”
病房的门关了。
至此。
病房内只有徐德和侧身卧在床上的委托人陈洋洋在内。
场面变得很安静,没有任何的声音,也没人说话,只有那时不时有些抖的发丝,让徐德知晓对方并未睡着。
“吱~”
徐德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床头坐下。
接着微微视线下移,看着面前侧卧,用发丝盖住自己脸的女孩。
虽然已经来到医院数小时。
可,他这还是头一次正视这个女孩。
陈洋洋很年轻,肌肤娇嫩、雪白、虽然被发丝遮住面庞,可那高耸的鼻梁、红润的薄唇,无一不在表明,面前这是个长相极好的女孩。
不过。
徐德瞧着她的视线却是不夹杂任何情绪,视线极淡,只是微微张口,一道较为响亮的声音,清晰落下。
“陈女士,我先声明一点。”
“董先生以及其余律师已经出去,这里只有你和我,不会有第三人所知晓我们之间的谈话内容。”
“而我所发现的第三个问题,也极其简单。”
说着。
徐德顿了顿,他看着将自己埋起来的陈洋洋,忽的开口道:
“您与陈强...不是亲子关系吧。”
听到这话的刹那。
面前这个侧卧在床上的女孩浑身一紧,紧接着,整个人呼吸有些粗,好似有些恐惧,将被子盖住脑袋,那双纤细的手死死攥着,攥得指肚发白也不愿松手。
徐德并未理会,他见对方不开口回答,只是自顾自的开口道:
“我个人对‘面相’有一点理解。”
徐德会相骨。
说实话,如果他不做律师的话,除了厨师,还能做不少职业。
比如行走的亲子鉴定实验室。
任何想鉴定亲子关系的人,不需要给他身体组织,只需要站在徐德面前,被他那么一瞧。
是否亲生大概率能看得出来。
而眼下这起案件......
“刚才的十分钟内,我观察过陈强的骨相以及面相,发现您与对方的外貌没有相似之处。”
“这并不符合亲子遗传,所以,显而易见,您应当与陈强并非亲生关系。”
徐德缓缓开口。
面前的陈洋洋却拒绝任何形式的交流。
虽然自己是她的律师,但对方愣是连个‘是/否’的回答都没有。
徐德也不勉强对方,只是继续道:
“除此外,陈女士。”
“联系我先前两个问题,那么,这起案件就变成了......”
“婚礼前夜,您不知为何,欲持刀杀害非亲生父亲陈强,案发后,在面对公检法的调查期间,受害者陈强却谅解意愿极其明显,且以您是精神病的理由进行回应。”
“在这一点中,就回到了我先前所说的画面。”
“如果,您是精神病,那么,您眼下就不会如此拒绝交流。”
“而如果您不是精神病,那么......您举刀杀人就需要一个理由,理由往往是‘委屈’,是可以挪移自己是‘罪犯’身份的橡皮擦。”
法律从未禁止一个人杀人。
举个例子。
如果,有人贩子想拐走你的孩子,这时候你误杀了对方,难道就一定是罪犯?
不一定,也可以是正当防卫,不犯罪。
代入到本案。
陈洋洋杀人若是事出有因,那这就是极好的辩护材料,但是......
“可您依旧拒绝回答!”
“事关自己的人生,却不回答,这很不对劲,我想,这必然是有您个人的理由。”
徐德依靠在椅子上,他的声音不大,徐徐图之,不急不缓。
就好似是饭后闲聊一样,虽不洪亮,却能令人听进去。
他对着面前这将自己‘囚禁’的陈洋洋,继续缓缓道:
“这理由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可以用排除法排除。”
“首先,一定是仅限于5月31号,当天与您有关的一切‘因素’。”
“其次,这因素一定要够特殊、够重要!”
“那会是什么?很明显,31号当天的特殊因素只有一个,也就是‘喜房’‘婚礼前夜’等。”
“而这因素的本质又是什么?是‘董安’,是董先生。”
特殊因素。
31号只有结婚这一点了,但结婚本身是一个概念,本质则是构成婚礼的另一人。
也就是董安了!
如此,顺着这个思维继续去联想......
“问题既与董先生有关。”
“那么,就很清晰明了了,毕竟,董先生与陌生人之间的区别,在于他很爱您。”
徐德继续开口,说话间看了看病房四周,很是感慨。
这是瑞金医院的国际医疗部的vip单间,国内最顶级的病房!
价格是多少?
2000元!一个月?不,是一天2000!
很难想象,在这个常人工资一月一千的时间段,有个以天论的病房,一天的单是床位费就要2000元。
“但很明显,有时候‘爱’会转化成重量,压得人喘不开气。”
“所以,我猜,案件的核心问题,大概率是有关这方面的。”
徐德语气虽然没多么斩钉截铁,但用词却极其肯定。
他再次道:
“而因为董先生太爱您,所以,案发后你不敢开口,你不敢对他说真相,因为你不知道一旦暴露,便不知该如何处理。”
“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董安。”
“所以,您的情绪很差,自案发后,至今,一直蜷缩在病床上。”
“甚至,在陈强说你是精神病的时候...也许您还期望,案件可以以精神病来结案!”
说到这。
徐德看着面前这颤抖频率加大的蚕蛹,声音高了一分。
“可!”
“你不想承认自己是精神病,你觉得自己是受害者,是一个受了委屈的人!”
“你一个受委屈的受害者,凭什么要因为对方,忍受他人异样的视线,成为社会中一个异类,一个精神病?”
“你想报复,你想杀人,你想砍了对方,正如31号案发一样。”
“但是,事到如今,你能做的有什么?也只有打官司,告对方。”
“可,正如我所说,一旦案件被揭露,到时...你该如何面对董先生?你会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下水道度日的老鼠,被抓到太阳地里炙烤,仓皇逃窜却逃无可逃!”
一阵阵声音响起。
声音虽然拔高了几分。
但,依旧不算洪亮,没有第三人听得见,除非是趴在门上听,可徐德早早将董安等人清到了几十米外。
陈洋洋没了动静。
她被被子裹着,原本颤抖的身体此时却突然没了动静,好似睡着。
徐德知道她没睡。
他缓了片刻,最终,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不过,您不能拿董先生当傻子。”
“董先生只是有些莽撞,可不意味着他是傻子,如果他傻...那他怎么可能察觉到案件有隐情?当然,我并非是想劝您开口。”
“正如杨律师先前所说。”
“律师的职业道德中,存在一条潜规则,那便是一切选择,以委托人的利益为主。”
“选择权在您,我可以为您做这起辩护...甚至,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您。”
“在存在‘精神病鉴定’、家属谅解、双方互为亲属的有利因素下,您至少有八成概率是缓刑。”
就目前而言,徐德算是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