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朝苏济咧嘴笑了一下。
“苏医生，我不后悔。”
乔说声音还是沙哑的。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医生。你知道的，我的肩膀是被有钱人叫保镖拧断的，我当时怕的都不敢说话，我只觉得是我自己做错了，如果我做的更好一点他就不会拧断我的手....”
“从来没有人告诉我，我这样的人也配被人当人看。”
“所以我真的一点也不后悔，因为是你让我知道我是一个有尊严的人。”
苏济强忍着情绪，转身推开诊室的门，穿过走廊，走回药房大厅。
除了愤怒，他还感觉到了迷茫。
乔的伤都是因为他。
如果他最后根本没有改变任何事，乔流的血换来的只是下一拨更狠的报复，那他今天站在这里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此时毕安卡一直在角落里看着他。
她只是靠在墙上，作为律师她很敏锐，她静静观察着苏济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她看到了他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迷茫。
他并没有退缩。
只是一个一直在往前走的人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发现脚下已经不是平地了。
“苏医生。”
她从角落里走出来，声音不高，但整个大厅的人都听到了。
苏济转过头看着她。
毕安卡走到他面前，站定。她没有用平时那种轻松俏皮的语气。
“我也是在这个国家的底层长大的，我知道底层的人是什么样子。”
“美国的穷人是什么样的，我告诉你，因为穷，大部分没读过书，每天一睁眼就得想怎么活过今天，所以大多数时候都在互相咬。”
“黑蜘蛛帮的人都是穷人，他们打的人也是穷人，穷人抢穷人，穷人骗穷人，穷人帮有钱人祸害穷人，这种事我从小到大见得太多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底层的人不觉得自己配。”
“在这条街上，没有人告诉他们，你们可以站起来说话。没有人把他们当人看，所以他们也不把自己当人看。直到你出现。”
她看着苏济。
“你给所有人看病，收十美元，有时候还不收。”
“不仅如此，你还跟权贵打官司，跟黑帮作斗争，还救下了那些被贩卖的女孩。大家都看得见。”
“你觉得这些事很小吗？对你来说也许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但对他们来说不是。
她扫了一眼大厅里的人。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伤，但他们的表情不是受害者的表情。
“你觉得乔是被你害的吗？他是为了自己。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有人把他当人看，所以他不能让那些人把你的诊所砸了。”
“你给了他们尊严，苏医生。尊严这种东西，一旦有了，就没人愿意再放手。”
“你让他们终于有机会为自己站出来。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继续带着他们，告诉他们往哪走。”
毕安卡说完，往前走了最后一步，站在他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苏济站在柜台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前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医生，治病救人就是他的全部。
但毕安卡说得对，他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这一步。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做领袖，但这间屋子里所有人看他的眼神。
已经不是病人看医生的感激，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压在社会最底层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相信的人之后才会有的目光。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然后又松开。
“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我会站在这个位置。”
“我前世做了二十多年医生，最大的理想就是救更多的人。后来我得到了一些东西一些让我能做到以前做不到的事的能力。”
“我以为这就够了，但现在我发现远远不够。一个人的力量是没有办法拯救所有人的。”
他转过头看着林稣悦，毕安卡，老顾。
然后扫过大厅里每一张脸。
“我是什么都不害怕的，我怕的是你们中间有人因为我受伤，。但如果你们已经决定了——”
“那我也决定了！”
苏济转过身面向大厅里所有人。
“从现在开始，我会带领你们。”
“我会成为一个领袖，我没有经验，但我会尽自己所能的负起责任。”
“我知道维克多想要的不只是这间药房，他想要的是把整条街都变成他地盘上的一部分。我们要让他知道，他惹错人了。”
与此同时，皇后区。
维克多坐在他那间位于地下赌场二楼的办公室里。
面前站着一个脸上还带着淤青的手下。这个手下就是被他派去砸药房的领头。
“一群穷鬼。建筑工人、洗衣店大妈、——你们十几个人，连这些人都打不过？”
维克多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个手下低着头没敢回话，他知道这时候回任何一句话都会让情况更糟。
毕竟他们本来只是去砸店的，以前也不是没干过这事。
天知道，那些人会这么狠，简直就是在跟她们拼命一样。
收钱办事的人怎么可能干得过拼命的人？
维克多站起来，看着楼下赌场里稀稀拉拉的几个客人。脑子里正在快速盘算。
苏济手里有他的账本，这是最致命的。
但苏济没有任何势力。他只是个医生。一个在贫民窟给人看病的华国医生。能干得了什么？
他能让那些穷鬼替他挡一次，但挡不了第二次。
这几个人不够？
那他把整个布鲁克林所有还能听命于他的人全部调过来，一人一把枪。
直接冲进药房，把账本抢回来，把苏济绑到他面前。
说起来罗莎的死也得算在苏济头上。
那个蠢女人虽然是他自己放在金粉俱乐部当仓管的，但说到底，如果苏济不去偷账本，罗莎就不会被那群疯女人开枪打死。
他要在苏济身上把每一笔账都讨回来，让他看着自己的诊所被烧成灰，让他在痛苦跟绝望中死去。
第54章 夜袭！人口贩卖中转站！
很快苏济就制定好了所有计划，所有人也都在夜晚行动了起来。
此时药房内，老顾坐回柜台后面，把那台座机挪到最显眼的位置。
抽屉拉开，一把旧手枪搁在台灯下。
他给自己泡了一壶浓茶，戴上老花镜。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等。
所有人每隔一段时间会打回来报平安。
如果有人没有打回来，他就启动后备方案。
布鲁斯跟毕安卡已经先行动了。
根据苏济的计划，他们要负责去皇后区，把维克多账本的复印件给他们看。
布鲁斯在那里有相当多的人脉，而毕安卡作为律师的顶级口才也能帮得上忙。
他们要把维克多的把柄，全部抖露出来，让他那些小弟看清楚他老板是什么成色。
这时候弗兰克从墙边站起来。
“我去街口，所有车都得从那过。”
几个墨西哥裔大妈跟在他身后站起来。
弗兰克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苏济。
苏济正在柜台前翻账本，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
“看到不认识的车牌就记下来。不用拦。”
弗兰克点了下头，推门出去了。
马库斯扛着铁锹走过来说：
“后巷的铁门我修好了。巷口的旧货板也挪到墙边了，只留了一条窄道，一次最多过一个人。”
“够了。”
苏济把账本翻到偷渡客转运点那一页，指尖压在上面。
“乔呢？”
乔从诊室门口走出来，右肩还吊在绷带里，左手攥着车钥匙。
“车已经停在巷口了。只要三下喇叭，整条街都知道了。”
“好。
“这样就能保证药房的安全，维克多的人过来，大家都能第一时间撤退。”
苏济合上账本，站起来。林稣悦已经把急救箱拎在手里。
“走吧。”
苏济说。
苏济和林稣悦根据毕安卡给他们提供的地图，步行穿过一片没有路灯的工业区，来到了一处废弃的工地上。
前方是一栋废弃仓库。
根据他先前用病理溯源从账本中提取的信息。
这里就是维克多在布鲁克林边缘的人口贩卖中转站。
守卫大概有....二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