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不在。可你在。你比上帝重要。”
老太太没说话。她走进教堂,找了张长椅坐下来,闭上眼睛。
苏济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只是坐着。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苏济转过身。林酥悦站在他旁边,说:
“苏医生,你刚才说的话,那个老太太听进去了吗?一般年纪大的人总是很顽固呢!”
苏济说:
“不知道。但她至少没骂我。”
林酥悦笑了一下。
而在马里兰,狗特教总部,圣座坐在书房里。
桌上摊着全美各地教会发来的报告。
纽约一百六十三座教堂被接管。费城四十七座。
芝加哥那边还没丢,但信众在闹事,教堂门口天天有人游行。
波士顿、巴尔的摩、华盛顿,都有互助会的人在活动。
虽然还没动手,但那些城市的本堂神父已经开始打电话来问,总部有没有应对方案。
圣座把报告推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总部的草坪。
草坪上有人在散步。那是教会的神职人员,穿着黑袍,三三两两地走着。
圣座看着他们。
他忽然觉得那些黑袍很刺眼
他做了四十年圣座。可此刻他看着那些黑袍,觉得它们像是一层壳。一层包着空心的壳。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上帝到底是不是存在的?
是啊,如果上帝真的存在,他干了那么多亏心事,上帝竟然也完全没有惩罚他!
这确实很不合理啊!
他走回桌前,拿起电话。
他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头的声音很低。圣座说:
“艾珀斯坦先生,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艾珀斯坦说:
“什么事。”
圣座说:
“苏济现在在纽约。他到处跑,到处接管教堂。他的安全措施很严,可他总有落单的时候。你手里有人。你能不能安排一下。”
艾珀斯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
“圣座,你让我杀苏济。”
圣座说:
“我没说杀。我说安排一下。”
艾珀斯坦说:
“圣座,你我都清楚。苏济不是靠这种手段就能解决的,再说苏济如果死了,互助会只会更加愤怒。到时候互助会会疯。他们会把教会连根拔起。你确定你要这么做。”
圣座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他想起苏济站在他教堂讲坛上的样子。
苏济穿着白大褂,站在他的讲坛上,对着全美直播说上帝不存在。
苏济说那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
他只是说了。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确定的事。
圣座把电话放下。他坐在椅子里,看着天花板。他忽然觉得累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演讲视频传出去之后,也是引起了巨大的影响。
最先出问题的地方,是南美洲。
巴西圣保罗,一个叫佩德罗的出租车司机把视频下载到自己的手机里,每天在车里循环播放。
他的乘客上车,他就从后视镜里看对方的反应。
有人听了几句就让他关掉,说那是异端。
有人问他要视频链接,说想转发给家里人。
有一天晚上,他拉了一个修女。
修女上车之后,佩德罗的手机里正在放苏济的演讲。
苏济说
“如果上帝真的存在,为什么没有让这个世界更公平”。
修女听完,沉默了一路。下车的时候,她多给了佩德罗一张钞票。她说:
“司机先生,我信了四十年的上帝。可今天你车里那个人说的话,我答不上来。”
佩德罗把这件事发到了社交媒体上。
帖子下面吵了三天。有人骂修女是叛徒。
也有一些人会说修女在演戏。
修女其实早就知道上帝不存在,只是不敢说。
那个帖子最后被教会的人盯上了。
有人给佩德罗打电话,威胁他删帖。佩德罗没有删。
他把手机录音开着,把那个威胁电话录了下来,发到了网上。
第二天,圣保罗的狗特教教堂门口聚集了两拨人。
一拨举着十字架,一拨举着苏济的画像。
两拨人从对骂到推搡,从推搡到动手。
警察来了,把两拨人隔开。
可那天的画面被电视台拍到了,传到了全巴西。巴西的狗特教主教团发了一份声明,说苏济在“破坏南美的信仰根基”。
可那份声明下面的评论区里,有人写:
“你们的神父去过邪神岛。你们先解释清楚那个事。”
在印度喀拉拉邦,一座狗特教教堂门口,一个低种姓的清洁工把苏济的演讲视频放给十几个同村的人看。那个清洁工说:
“这个中国人说了,上帝不存在。你们想想,我们信了几百年的上帝,我们过上好日子了吗。我们还是在扫大街。我们的孩子还是在扫大街。为什么?”
“因为那些高种姓的人告诉我们,这辈子吃苦是上辈子的罪,下辈子能过好。可下辈子在哪儿。”
“谁见过?这个中国人说,今世就是一切。今世的人,应该站起来。”
那天下午,那个村的低种姓村民集体拒绝进入教堂。
他们在教堂门口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本堂神父出来跟他们说话。没有人理他。
在欧洲,反应更复杂。
在法国巴黎,狗特教的一座教堂门口,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信徒把苏济的画像贴在墙上,然后在画像前面摆了一根蜡烛。
他对着画像念经。路过的行人停下来看。一个年轻人说:
“大爷,你在干什么。”
老信徒说:
“我在诅咒这个恶魔。”
年轻人说:
“可这个恶魔说对了。如果上帝真的存在,为什么我们北郊的工厂都关了。为什么我找不到工作。上帝管过吗。”
老信徒说:
“那是上帝的考验。”
年轻人说:
“考验了十年,还不够吗。”
老信徒没有回答。他把蜡烛吹灭了,走了。
教堂门口,信众和反信众打了一架。
警察来了,抓了五个人。可那五个人被放出来之后,又去了教堂门口。
他们举着牌子,上面写着:
“苏济说得对。”
第二天,牌子被教会的人撕了。第三天,他们又挂上去了。
这次挂的牌子更多。
教主教团发了声明,说“苏济在波兰没有市场”
。可声明下面的评论区里,波兰语和英语混在一起,一半在骂苏济,一半在问:
“那邪神岛的事怎么解释。”
而在美国,苏济让马斯克把视频的播放数据拉了一份报告。
报告上的数字很漂亮。全球播放量超过五亿。
欧洲的播放量最高,其次是南美,然后是亚洲。
北美反而排在后面,因为美国的教会抵制得最厉害。
可苏济看了看报告下面的分析。
在全美的信众参与度下降了将近四成。
在欧洲,下降了将近五成。
在南美,下降了将近三成。那些下降的信众,有的去了互助会的食堂,有的去了互助会的诊所,有的去了互助会的法律援助站。
也有的什么都没去,就待在家里,不再去教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