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舞台终于准备完毕。
乐队全部就位。
常石雷坐到了键盘前。
他抬起手,朝现场观众挥了挥。
然后看向薛志谦,薛志谦也笑着点了点头。
刚才还一脸吊儿郎当的模样。
这一刻,他的表情突然安静下来。
灯光渐渐暗下,一束追光落在他身上。
前奏响起,钢琴声很轻,却带着一股淡淡的伤感。
薛志谦站在舞台中央,没有再开玩笑,也没有刻意煽情。
只是握着话筒,安安静静地唱。
那个刚才还挖鼻孔、逗观众、把全场弄得哈哈大笑的家伙。
此刻像突然换了一个人,声音里多了一丝沙哑,也多了一点说不出的落寞。
常石雷坐在键盘前,始终安静地给他托着。
没有抢,没有炫,所有情绪,都留给薛志谦自己往外唱。
台下也渐渐安静下来。
刚才还满场笑声,此刻只剩下歌声在体育场上空回荡。
很多观众重新想起了刚才那一幕。
第八名,只差五千多票,就差一点。
这个男孩,就留在了这个舞台上。
薛志谦唱得越来越投入,到了情绪最重的地方,他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握住话筒,再睁开时,眼眶已经有些泛红。
可他依旧笑着,像是在告诉所有人:
没关系,这一次输了,还有下一次。
歌曲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全场安静了两秒。
随后,掌声轰然响起。
薛志谦站在舞台中央,朝着观众深深鞠了一躬。
他抬起头,笑着挥了挥手。
升降台缓缓启动,他的身影一点点下降。
看台上的灯牌依旧亮着。
“不畏重重关,心有谦谦结……”
欢呼声和掌声,一直没有停。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舞台下方。
江北看着空下来的舞台,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舞台,他终究还是没能走到最后。
·
一段长达十分钟的广告过后,主持人重新回到舞台,身后,六名晋级的学员也已经全部就位。
接下来,他们将按照第一轮的暂时排名,依次选择第二轮的出场顺序。
火鸟组合率先开口:“我选第五个。”
甑黎紧随其后:“第四个。”
李纲选择第三,程楚生第二。
这样一来,只剩下第一和最后一个位置,都是最难选的。
尤其是压轴,既是最大的舞台,也是最大的压力。
降阳卓玛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
最终,她抬起头:“我第一个。”
话音落下,现场响起一阵掌声。
而压轴的位置,自然而然落到了阿澜身上。
出场顺序确定,其他五名学员陆续下台准备,偌大的舞台上,只剩下了降阳卓玛一个人。
她站在聚光灯下,安静,沉稳。
和刚才热闹的舞台,完全是两种感觉。
主持人报出歌名:“接下来,请欣赏降阳卓玛,为大家带来的原创改编作品,《那一天》!”
现场响起掌声。
江北却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这首歌,是他专门给降阳卓玛准备的,也是他非常看重的一张牌。
下一秒,前奏响起,没有火鸟组合那种强烈节奏,也没有《武家坡》的戏腔碰撞,只有几件民族乐器轻轻铺开。
琴声悠远,鼓点极轻,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降阳卓玛闭了闭眼,缓缓拿起话筒,缓缓开唱:
“那一日闭目在经殿香雾中,
蓦然听见是你颂经中的真言……”
第一句出来,整个体育场都安静了。
低沉,醇厚,不急,不躁。
那种独特的女中音,就像一阵风从高原深处吹过。
没有刻意炫技,却有一种很难形容的厚重感。
观众甚至能感觉到,声音并不是冲出来的,而是在一点点铺开,越铺越远,越传越深。
不少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观众,已经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因为这声音,和前面的所有舞台都不一样。
江北看着舞台,嘴角也慢慢扬了起来。
这就是降阳卓玛。
真正适合她的,恰恰是这种浑厚、宽广,带着藏域气息的歌曲。
她一开口,就有画面。
雪山,草原,远处的经幡,还有风吹过山谷的声音。
而《那一天》更是把仓央嘉措的诗意,融进了旋律里。
歌词本身就带着一种淡淡的禅意和情感。
经过重新编曲之后,没有变成单纯的情歌。
反而多了一种苍茫的感觉。
像是在说爱,又像是在说人生。
降阳卓玛的声音继续往前推进。
“那一瞬我已飞~~,喔~~飞成仙……”
她终于抬起了音量,浑厚的中音开始往上攀。
没有突然炸开,而是像山风越过山脊,一点点抬高,最后冲上去。
整个工体仿佛都被这一声托了起来。
观众彻底听傻了,有人忍不住低声感叹。
“这声音……”
“太有感觉了。”
“好像真的在高原上一样。”
“但又和传统的藏风民歌完全不同。”
推博评论区也开始疯狂刷新。
【老六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
【又是戏腔摇滚。】
【又是火鸟组合的洗脑神曲。】
【现在又来一首藏风情歌?】
【而且还是仓央嘉措的诗!】
【这曲风跨度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别人写歌是选风格,老六写歌是随便开地图。】
【这声音真的太适合这首歌了。】
【降阳卓玛的女中音一出来,画面感直接拉满。】
【我刚才还在跟着火鸟组合抖腿,现在安静得像在听晚课。】
【好美。】
【这首歌应该晚上一个人听。】
江北看着台上的降阳卓玛,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一届《好声音》,算是彻底把观众的耳朵养出来了。
摇滚、戏曲、舞曲、民族风……各种风格轮着来。
偏偏每一个人,都能唱出自己的味道。
而降阳卓玛和阿澜,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藏域声音。
一个高,一个沉。
阿澜的声音更亮,高音一出来,像山顶的阳光,穿透力极强。
降阳卓玛却是另一种感觉。
她不需要一直往高处冲,她的优势就在中低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