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句,他额头已经开始冒黑线。
第三句,他彻底沉默了。
刘亦霏的问题,是情绪。
于菲红的问题,是气息。
可杨蜜……压根不是一个赛道。
她是真的五音不全,节奏感,更是约等于零。
属于那种音乐老师看了都得叹口气,说一句“孩子,你还是发展点别的吧”的水平。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辨识度极高。
只要开口,不用看人,全夏国都知道这是杨蜜。
这种声音,独一份。
别人学不会,她自己……也改不了。
江北揉了揉太阳穴,忽然觉得,写《给我一首歌的时间》,多少有点高估她了。
总不能……
真走百万修音那条路吧?
杨蜜见他脸色越来越古怪,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我……又读错了?”
江北没回答,只是把曲谱拿了回来。
“算了,我带着你读。”
“好呀!”
杨蜜眼睛一亮。
下一秒,人已经挨了过来,胳膊十分自然地抱住了江北,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边。
江北默默往外抽了一下,没抽动,再抽,还是没抽动。
他无奈叹了口气。
算了,跟一个没边界感的人讲边界,纯属浪费时间。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一句一句带着她顺。
“这里停一下。”
“这里重一点。”
“这里拖长。”
“这里轻声。”
……
第一遍,没效果;
第二遍,还是没效果;
第三遍,江北开始怀疑人生。
第四遍,他终于明白了,不是杨蜜不会,是她压根听不出来自己哪里不对。
无论怎么教,一句话拆成十个字,掰碎了,揉烂了,她依旧能精准绕开所有正确答案,唱回自己的世界。
那种感觉……
就像小学数学老师,好不容易把九九乘法表教会了。
学生转头告诉你,三七等于二十八。
还一脸认真。
江北彻底崩了,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把那四百万退回去。
这样的学生……是真不好教。
又一遍结束,杨蜜偷偷抬头,发现江北脸已经黑了。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眼眶慢慢红了,声音也小了下来。
“我……,真的那么差吗?”
江北一句废话没有,直接点开手机录音:“自己听。”
房间里,立刻响起杨蜜刚才的声音。
听了不到十秒,杨蜜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一点点红到脖子,脚趾都快把拖鞋抠穿了。
“这……,这是我?”
江北瞥了她一眼:“不然呢?”
沉默几秒,他把曲谱放回桌上。
“换歌吧,不是你不用功,是这首歌,对现在的你来说,太难了。”
他说着打了个哈欠:“今天先到这,睡觉。”
说完,头也不回回了客房。
……
关上门,江北直接往床上一倒。
原本,他还幻想过,孤男寡女,同住一套两百多平的大平层,晚上会不会发生点什么不可描述的故事。
结果现在,脑子里剩下的,全是杨蜜刚才那句。
“雨淋湿了天空……”
反反复复,循环播放,越想越睡不着。
半夜,他甚至惊醒了好几次,最后实在忍不了了,干脆翻身坐起。
取来纸笔,泡了杯咖啡,重新开始写歌。
既然实力派路线走不通,那就换。
一小时后,两首新歌,静静躺在桌上。
江北满意点点头:“这才是杨蜜该唱的。”
关灯,睡觉。
……
第二天,江北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
打开房门,整个人都愣住了。
昨天还乱糟糟的公寓,像一夜之间变了个样。
客厅里,几个工作人员正搬着电脑、监听音箱、吸音板、打印机进进出出。
书房里,有人安装麦克风,有人调试键盘,还有人在拉网线,俨然准备改造成一间临时录音室。
餐厅里,保姆已经做好了一桌早餐,牛奶、三明治、鸡蛋、水果、沙拉……摆得整整齐齐。
另一边,衣帽间里,杨蜜正带着曾佳、赵若瑶和另一位保姆整理衣服。
昨天还堆成山的购物袋,已经基本消失,整个公寓,总算有了点豪宅该有的样子。
看到江北出来,杨蜜立刻笑着跑了过来,十分自然地推着他的后背往餐厅走。
“先吃饭。”
“吃完继续练。”
江北有些意外:“今天不是还有通告?”
杨蜜摇摇头。
“晓婉姐说了。”
“这几天,天大的事,都没《好声音》重要。”
“其它工作,能推全推。”
江北听得直乐。
好家伙,这是铁了心要把自己绑上船。
保姆配齐,录音室安排,连创作环境都给搭好了。
差不多就差一句:
江老师,蜜蜜以后就交给你了。
想到这里,江北也忍不住笑了。
反正公司那边,现在连张办公桌都腾不出来。
员工们估计也不希望老板天天在眼前晃。
索性,就在这儿安心搞创作。
眼下,没有什么比《好声音》更重要。
……
早餐结束,曾佳带着保姆和工作人员陆续离开。
偌大的公寓,再次安静下来。
杨蜜刚准备汇报昨晚练歌成果。
啪。
两份崭新的曲谱,已经落在了她面前。
江北靠在沙发上,朝她扬了扬下巴。
“昨天那首,算我高估你了。”
“今天,重新开始。”
“挑一首吧。”
杨蜜看到桌上的两份新曲谱,眼睛瞬间亮了。
她几乎是抢过去翻开的。
《小野猫》?
她眨了眨眼。
这是……《学猫叫》的姐妹篇?
再翻一页,《你若成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