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安全啊。”
临走的时候,孟听川交代了洪清利一句,又让王文合协调,安排一队武警,在附近待命。
这伙人手里有枪,高度危险。
杨光田伸长了脖子,目送车队离去,才又重新挺直腰,问道:“洪队长,这志刚犯了大事儿吧,要不然咋首都的领导都下来了呢。”
洪清利一听这话,就知道杨光田还是好奇,勾着他肩膀道:“杨支书,你也看见了,领导都下来了,说明这事儿有多重要。你最好少打听,然后一个字儿也不能往外乱说,还有你家里人也别乱说,出问题了,可是要追责的。”
杨光田尴尬一笑,忙点头发誓。
然后问洪清利要不要回去。
回去肯定是要回去,但不能一块儿走,省得被人看见。
让杨光田先回去,洪清利才骑着三轮车,晃悠着往村里去。
进了村,他神情自若的喊着收废铁,塑料,晃悠着来到村里的打谷场。
入了冬,也没啥农活儿,村里人都好来打谷场。
洪清利目光一凝,扫过打谷场的角落。
一帮老娘们儿凑在一块儿晒太阳,其中一个穿着红色花袄,有点儿龅牙的女人一边闲聊,一边在打毛衣。
他就是吴志刚的妻子崔桂芬。
洪清利扎住车,和打谷场路边,正支着火炉,崩爆米花的一个年轻人对视一眼。
同样是刑警队的侦查员,全队唯一一个,会崩爆米花的人。
他面前围了不少孩子,一个个寒风冻的脸都皲裂,红彤彤的,但都直勾勾的盯着炉子。
年轻人微微摇头,然后冲面前一个方向使了个眼色。
洪清利凑过去,点了烟,蹲在地上“看热闹”。
气压到了,年轻人招呼孩子散开一些,娴熟的套上布兜,嘭的一声巨响,白烟升腾。
然后解开绳子,往化肥袋子里倒爆米花。
洪清利凑过去抓了一把,和年轻人有机会接近说话。
“队长,他儿子,鞋。”年轻人轻声说了一句。
洪清利蹲了回去,目光落在一个孩子身上。
吴志刚的小儿子吴家宝。
他四个孩子,前三个都是闺女,费尽心机,在27的时候,终于生下了一个儿子,今年刚五岁。
穿着绿色的棉袄,脸蛋儿红红的,拖着两条鼻涕,一吸溜一吸溜。
他的脚上,穿着一双白鞋。
洪清利微微凝神,认出了鞋的牌子,奇安特。
穿上奇安特,潇洒走世界。
这牌子老贵了,洪清利上初中的儿子念叨了好久,想买一双奇安特的运动鞋,专卖店去问了,看中的那双130。
洪清利一个月工资385,愣是没舍得。
除了注意到牌子,洪清利还注意到了一些东西。
比如吴家宝这双鞋很干净,鞋帮还是白的。
小孩子穿不住鞋,容易弄脏。
当然可以洗,但冬天鞋洗的少。
然后大前天刚下了场小雨,今天才见太阳,那就算洗,也不该是这两天洗。
穿的还这么干净,又看着这么新,显然是新鞋。
这么一双小童鞋,也得大几十块。
还没过年呢,不一定买新鞋。
洪清利顿时想到一种可能,是不是这两天吴志刚回来了,给儿子带的新鞋。
生了三个女儿,才有了这么一个儿子,他宝贝的很。
冲年轻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盯着,洪清利骑上三轮车,晃悠着离去。
他又找到了杨光田,问这几天崔桂芬有没有出门。
洪清利考虑着,吴志刚若是潜逃回来,不一定回村,那样太显然,容易被村里人看到,知道他回来。
或许是崔桂芬出去,在外面见他。
杨光田摇头,说不知道。
洪清利想了想,又问道:“你们村里有几台电话,吴志刚在外面怎么联系家里呢?”
之前问了,吴志刚家里没装电话。
杨光田想了下道:“村里代销点儿倒是有台电话,村里人出去打工,会打这个电话联系家里。不过代销点离志刚家有点儿远,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
“要么是卫国家,他家年初装了个电话,离志刚家最近。”
洪清利迅速的思索一下,让杨光田找个由头,比如统计在外务工人员名单,去这个吴卫国家,问一问这两天吴志刚有没有打回来电话。
“行。”
杨光田倒是挺热切,提起衣服就要出门。
洪清利忙拦住他,叮嘱他尽量自然一点儿,别露底。
“我懂。”杨光田点点头,快步离去。
约莫二十分钟,人回来了,离老远洪清利就注意到他神色振奋,匆匆进了村委会,还扭头把门关上了,兴奋道:“洪队长,你猜怎么着,还真打了,就前天中午的时候。”
“我问了,志刚也没说啥话,就让卫国帮忙叫桂芬,桂芬过来又打回去电话,俩人说了啥,我也不清楚。”
“对了,我还把号码抄下来了,卫国家那电话带数显的,能存号码。”
他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个区号为陈家口的号码。
侦查员注意到了吴家宝的鞋,然后洪清利也就那么一猜,没想到能有这样的收获。
顾不上多说,忙抓起村委会的电话,给计春阳打了过去。
刚才计春阳留了号码,让他有情况随时打过去。
与此同时,远在陈家口市局。
李述并没有跟着计春阳一块儿去县里,和吴国庆留在了市局。
中午吃过饭,一直没消息。
吴国庆倒是真沉得住气,还找了副象棋,拉着李述一块儿下。
“将军!”
吴国庆跳马,直接将死了。
李述无奈投降,重新摆棋子。
吴国庆一边摆一边道:“李述,你专心点儿,不用想那么多,人都知道是谁了,还能抓不到不成?”
四个罪犯,知道了三个人的身份,那这案子几乎就已经破了。
能否抓到人只是一个时间长短问题。
李述摆了当头炮,道:“吴老,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主要是想着这个案子,证据上不够硬,你说嫌疑人要是把枪丢了怎么办?”
是做了模拟画像,但画像不能当定罪证据。
鞋印也是一样。
想要给几人定罪,得需要更硬的证据。
比如指纹,比如DNA。
但四个人烫掉了指纹,几个案发现场都没有采集到指纹。
DNA的话。
李家楼灭门案从毛发中提取的DNA,在发现韩宝来尸体之后,第一时间提取了血液样本,送去二所做了比对。
很不幸,没比对上。
桑塔纳车内倒是提取到了血液样本,也做了检验,但只有韩宝来的。
等于说枪战的时候,周友华三人并未受伤。
剩下能直接定罪的证据,只剩下枪支。
可万一他们扔掉了作案手枪,那这就麻烦了。
尤其是枪战的时候,作为司机的吴志刚,还没有开枪。
吴国庆上马,道:“的确有这种可能性,不过呢我考虑着今年开始禁枪,买枪的难度会变得很大。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枪是他们的胆,不一定会丢掉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这伙人够聪明,犯罪经验丰富,完全有可能丢弃枪支,重新购置一批。
李述看了眼手表,已经是下午两点。
也不知道计春阳他们那边怎么样了,一直没消息。
反正吴国庆沉得住气,这一下午拉着李述不仅下棋,还聊了好多刑事技术上的事儿。
比如DNA提取,下水道里验毒等等。
17号,李述赶到李家楼,今天这都28号,11天了,忙着办案,研发这块儿的事情根本顾不上。
如此一直等到深夜,计春阳他们一直没回来。
不清楚那边什么情况,李述也不好打电话询问,只能耐着性子等候。
夜里快两点,李述正靠着椅子打盹儿,突然听见走廊里匆匆的脚步声,瞬间惊醒,出门拉住人一问,才知道嫌疑人抓回来了。
李述都吃了一惊,这么快嘛!
连忙跟着下楼,那边车队已经驶入大门。
人乌泱泱的下车,后面一辆警车上,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秋衣秋裤的男人被拽下车。
垂头丧气的,但站的倒是很稳。
被推了一把,还扭头瞪了推他的干警一眼,这才慢吞吞的往上走。
李述心头一惊,可不就是吴志刚。
这就……抓到了?
李述一阵不可思议,没想到吴志刚真潜逃回了老家,而且这么快就把人抓到。
上午专案组才来陈家口啊。
“计处,怎么回事儿?”李述上前询问。
计春阳脸上明显轻松了不少,捡着重要的把情况一说,最后道:“拿到电话之后,一查,是丹城一个公共电话亭,安排人在附近的旅馆酒店一摸,很快就找到了吴志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