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委会,联防队,村组织,划区划片,全市排查。
最后就是用好本地警方。
罗北有口岸,兴山本地警方常年有抓捕走私的经验。
他们又熟悉本地情况,有关系网。
吴万兵是个二道贩子,需要各种消息,从本地道儿上,或许能打听到他的情况。
市局档案科。
张燕北上手,帮李述搬指纹卡。
李述快速过筛。
除了指纹卡,还有枪弹档案。
专案组现在是找人,李述能提供的帮助有限,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就来档案科看看资料。
崔道远也有这个习惯,去了一个地方,如果有时间,就会研究研究当地的枪弹档案。
他说目的是为了积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在某个案件里,遇到一个熟悉的枪弹。
只不过后来年龄大了,记忆力不行了。
正看着,一人捧着一个砂锅进门。
急匆匆的放在桌子上,然后烫的直甩手哈气,冲李述憨厚一笑,道:“李专家,上午专案组开会,我怎么没看见您啊。”
李述动了动鼻子,有香气。
来人正是刘仲易。
让他别说您,自己比他年轻快10岁,然后道:“他们现在只是找人,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然后问砂锅是什么。
“飞龙汤啊。”
刘仲易急忙掀开盖子,道:“我们这儿的特色,你知道那句话吧,天上龙肉,地上驴肉,这里面的龙肉,就是这玩意儿。你们尝尝,好吃着呢。”
砂锅里,一只鸡,飘着口蘑,汤色浓白,现在打开盖子,香气更加明显。
旁边张燕北眼睛已经发直。
“那我就不客气了。”猜到刘仲易肯定有所求,但李述也不在意。
难得的鲜味,为什么不吃。
当下招呼张燕北,还有刘仲易一块儿。
就说南江,那栎湖里的河虾,上市的时候,用最简单的方法,清水煮,就能尝出河虾的清甜鲜美。
李述对那一口印象很深,可跟眼前的飞龙汤一比,简直不是一个级别的。
鲜掉眉毛,真不是一句形容词。
“好喝。”
张燕北捧着碗,一口一口的嘬。
刘仲易没怎么吃,只看着俩人吃,半晌道:“李专家,我怎么感觉你好像特别沉得住气一样。”
一个多人犯罪团伙,手里至少有十把枪,还有炸药。
专案组来兴山查案,那么极有可能,这伙人就藏匿在兴山。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这几天他都没睡好觉,总害怕正睡着呢,一个电话打进来,说哪个地方发生了枪战,甚至于炸药爆炸了。
反观李述。
专案组的技术权威,巡视小组的副组长,愣是一点儿都不慌,竟然跑来看指纹档案。
问题是这案子就没指纹啊。
李述看了眼刘仲易,道:“这案子还好,毕竟咱们已经锁定了嫌疑人。”
张保国团伙大量持有枪支,乃至于炸药,危险性当然高。
可在李述看来,它更像是一枚已经探到的地雷,而不是一个未曾探测,不知道埋在哪儿的暗雷。
地雷当然危险,可只要探出来了,那按部就班的拆除就行。
拆除过程中肯定会有风险,但小心处置,整体风险还是可控的。
李述跟着计春阳,其实要更了解一些部里的想法。
真要是了不得,天大的案子,那刘新枫得一天几个电话的打。
而现在呢固然做了指示,要求三省协作,全力侦办,但终归只是部里督办,说明就是觉得风险可控,相信地方上能解决难题。
“你想啊,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伙人的情况,我们知道他们的名字,有他们的摹拟画像。”
“有方法查到吴万兵的手机号码,在全省排查户籍,这些工作刚开始不久,总需要时间才能出结果。”
“最重要的,咱们在暗,他们在明。”
李述指了指他和自己,又笑着道:“我觉得应该快了,一旦确认他们身份,接下来的工作会快很多。”
“至于他们持有的武器,虽然不少,但你总不至于担心他们在火力上能胜过我们吧。”
别说十把手枪,哪怕他搞几把AK,那就火力而言,还不如以前一个村子火力猛呢。
刘仲易若有若无的苦笑一声,竖起大拇指道:“李专家,还得是你,沉得住气,有大将风范。”
他估摸着,李述就是破过太多大案,才能以平常心对待这案子。
“什么大将风范,我可没那么厉害。”
李述摆摆手,道:“怎么着,你的汤我也喝了,有什么事儿,直说吧。”
刘仲易一愣,忙摇头说没事儿。
见他不说,李述道:“你要真没事儿,我可就赶人了,我这还看档案呢。”
拍了拍桌上的枪弹档案。
刘仲易忙起身,陪笑道:“真没事儿,你忙,这砂锅你们吃完就放这儿吧,我回头来收。”
说着扭头走了出去。
张燕北目光追着而去,道:“李主任,他是有事儿吧。”
李述点头,估计是有什么别的案子遇到技术上的难题了。
正要说放心,他会回来的,人已经回来了。
门口刘仲易又探出头,讪讪一笑道:“李专家,我还真有个小问题,想要请教一下你。”
李述起身,伸了个懒腰,冲张燕北招招手,走到门口。
刘仲易还愣着。
“走啊,看案子去。”李述道。
刘仲易才反应过来,不免尴尬,忙带头。
就在隔壁。
刘仲易签名,调取了一份卷宗,然后道:“就上个月,6月13号,我们市里有一个盛华小区,死了一个人,叫凌小军,男,34岁。”
李述已经拿起卷宗,唰唰唰开始翻阅。
这个翻页速度又吸引了刘仲易目光,多看了几眼才继续道:“邻居看他家里整夜亮着灯,而且还能闻见臭味,才选择报警,因为这家伙有吸毒史,是个瘾君子,容留过其他人,所以邻居很警惕。”
他还要再说,被李述开口打断:“问题出在尸体上是吧。”
刘仲易一愣,忙点头。
李述从卷宗里,把法医的尸检报告抽出来,塞给旁边张燕北,问他什么想法。
张燕北接过,迅速查看。
瞳孔散大,全身大肌群尸僵缓解。
倒在沙发上,仰卧位,背侧臀部可见尸斑,浸润期,指压轻微褪色。
口唇甲床青紫,但程度不高。
全身无机械性损伤,锐器伤,无防御伤,但有大量抓痕淤青,分析受力方向,指甲残留物,确认基本上都是自己抓的。
解剖发现,双肺轻度淤血,未见粉红色泡沫黏液。
颅脑充血,心外膜见点状出血,心肌肿胀。
做了马奎斯显色试验,阳性。
这种试剂,针对阿片类毒品,是常规,最普遍的检测手段。
试剂显浅紫色,确认凌小军生前使用过毒品,理应是过量致死。
可接下来的法医结论中,却对过量致死给出了一个疑似的结论。
“李主任,这不对吧。”
张燕北指着尸检报告道:“死者肺水肿轻微,还有心脑出血,这人……”
四号毒品过量致死,一个很核心的特征,就是重度肺水肿,解剖可见大量粉红色泡状液体。
等于说人是窒息而亡的。
但凌小军并没有,法医推测,他的死亡原因是急性心肌梗死,脑出血。
张燕北又往前翻,念叨道:“做了有机磷农药测试,阴性,氟乙酰胺,也阴性。对了刘队,死者生前有高血压冠心病史吗?”
有机磷农药,还有氟乙酰胺类,就是老鼠药的主要成分,也会造成心肌坏死,脑出血。
可做了测试,全阴性。
而且这两种情况,还会合并一些其他的特征,尸检报告上他并没有看到。
那么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本身有疾病。
高血压,冠心病,甚至于惊吓过度,都会产生类似的死亡特征。
刘仲易忙摇头,道:“这孙子去年才染上这东西,第一次抓他的时候,翻墙比我们还溜呢,身体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他凑近一些,道:“李专家,虽然这家伙也该死吧,可老万说了,这家伙死的有点儿奇怪,该是过量死的,可又不像。”
“我就怀疑他是不是中了什么别的毒,不是过量死的,体内的毒品,是别人给他打进去的,伪装成过量致死。”
“而且现场被打扫清理过,我们认为当时还有第二人在场,可咱们技术有限,也找不出这人,你能不能给想想办法。”
李述已经看完了所有卷宗和调查记录。
“燕北,考考你,你觉得他是因为什么死的?”李述反问。
张燕北知道李述考自己。
不敢大意,又重新翻了一遍尸检报告,还有尸体的照片,犹豫一下,低声道:“李主任,会不会是甲基苯丙胺啊。”
刘仲易忙问道:“什么东西,毒药吗?”
李述摇头,攥着现场照片道:“走,先看看尸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