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长军只摇头,抓起长枪往身边放了放,一副紧张不行的架势。
但落在田来顺眼里,只认为白长军是脑子不灵光。
傻子嘛,捡块砖头还当宝呢。
但这样正好,要的就是傻子,能说会道的,田来顺还看不上呢。
“反正老板不错的,吃饭还能吃到肉呢,给钱也特别痛快,你就放心跟着我去,不会吃亏的。”
“正好你也是个哑巴,到了地方什么都不用说,全交给我,等着拿钱就行。”
“听懂了吗?干活儿,拿钱,有钱了能买吃的。”
怕白长军不懂,田来顺还拿手比划。
白长军呜呜的点头,闷头夹菜。
吃过饭,田来顺也没在镇上多待,招呼白长军上摩托车,趁着夜色,驶上穿镇而过的109国道。
四下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村庄的点点星光。
国道上的夜晚特别热闹,各色拉煤的货车络绎不绝,跑的也快,扬起的煤渣尘土,迷的人眼睛都张不开。
白长军默默攥紧了手中的布包。
他现在还没搞清楚,田来顺到底要干嘛。
你要说骗人抢劫,也不至于抢自己一个乞丐吧。
但哪有这么好心,给人介绍工作,一个月还七百。
这其中必有自己不知道的勾当。
关键一路往西,白长军就怕到了县界,有警察的哨卡。
之前徒步,遇到县界,他都是设法绕过去,不敢走大路。
好在快到县界的时候,田来顺自己就拐下了国道。
到了小路上,耳朵依旧无法清净。
不时的,就四轮拖拉机,拉着小型车斗,突突突的驶过。
白长军扫了一眼,还是煤。
环顾四周,荒郊野岭,都没看见多少成材的大树。
村子与村子之间距离也很远,地势起伏不平,全是山梁山沟。
倒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把人一杀,随便往山沟里一扔,非得臭了才能被人发现。
还有那矿老板,应该挺有钱吧。
白长军默默思索。
如果没问题的话,自己真可以在这儿打一段时间工,躲避一下警察追捕。
等走的时候,完全可以抢一票再走啊。
从国道下来,骑了有半个小时,十几公里才抵达了目的地。
在一个村庄附近的山里。
上山有条路,大晚上的,黑灯瞎火的,不时还有拖拉机拉着煤矿下山。
白长军都看在眼里,奇怪为什么晚上拉煤。
但田来顺当自己是哑巴,一路上没怎么说话,那白长军自然也不能问,只能默默观察。
反正枪在手,压满了子弹,谁也留不下自己。
很快,到了地方。
远处亮着灯,照亮眼前这不大的矿场。
外围拉着铁丝网,上山的土路有人看守,三个人凑一桌打牌,还有人站着盯着,立马拦下了田来顺。
“你干嘛去了,这谁啊?”
男人望向白长军。
白长军缩着脖子,畏畏缩缩的。
田来顺忙扎住车,忙从兜里掏烟,一个个递过去。
“根哥,这我堂哥,我出去接他去了,咱们矿上不是缺人嘛,我就让我堂哥来了,我跟老韩说过的。”
三个打牌的,其中有一个发胖的年轻男人,脖子里挂着一条明晃晃的金项链,田来顺低眉顺眼的上前,一边掏烟一边指着白长军介绍。
“他脑子有点儿不灵光,还是个哑巴,但是能干活儿啊,力气大着呢。”
他拽了白长军一把,还抓着白长军胳膊给根哥看。
根哥扫了一眼白长军,摆摆手,继续打牌。
田来顺推着摩托车进门,边走边介绍道:“那是根哥,你可得记住,不能招惹他,他是村支书的儿子,咱老板是从村里包的矿,每月给分成,这家伙手里好几个人呢。”
白长军不语,默默观察周围环境。
就在山沟里。
远处挨着山有两个矿洞,用石棉瓦搭的有棚,外面还有卷扬机。
靠右手边,有两间平房,挨着搭了一排土坯房,旁边山上开的好像还有窑洞。
外围拉着铁丝网,但不高,应该很好翻越。
而且白长军注意到,有人从门口出去,门口看守的人也不管。
所以应该是只查陌生人,对矿上的矿工管的没那么严。
那这是好事儿,白长军盘算着得把枪藏起来,外面找个偏僻地方,挖个坑埋了是最好的选择。
田来顺继续道:“老韩是工头儿,你对他客气点儿。”
然后指着红砖房介绍说其中一间是办公室,矿长还有会计会在那儿。
旁边一间是库房,里面存的有炸药,别没事儿往那儿凑。
一听炸药,白长军眼底隐晦的闪过一抹精光,顿时来了精神。
要不回头走的时候,偷点儿……偷什么,抢呗,抢点儿炸药走,能干大的。
正介绍着,远处一个三十来岁,偏分头的男人迎了上来。
眼睛不大,有眼袋,上来一脸警惕的把田来顺拽到了旁边。
俩人耳语了一番,男人才又迎上来,上下打量着白长军,不住的笑。
田来顺介绍道:“这我认的一大哥,你叫于哥就行,反正咱们关系近,回头矿上遇到事儿了,别人不会欺负咱们。”
白长军点头,只感觉到男人的笑容有些阴冷。
他也不在意。
男人叫于喜良,很热情,上前招呼,说既然是田来顺的堂哥,那就是自己兄弟。
带着白长军直奔工棚。
土坯墙,连个窗户都没有,里面吊着两盏灯泡,大通铺,铺满了黑乎乎的铺盖,汗臭脚臭,能熏人一跟头。
晚上才九点多,除了寥寥几人,大多数人还没休息,要么坐在那儿打牌说话,要么去外面简易工棚。
那里支的有鱼骨天线,有一台黑白电视机。
对于白长军的到来,没人在意,瞥一眼都算是多的。
这种环境,让白长军暗自点头,感觉来对了。
走到自己床铺前,于喜良让田来顺去打水,给白长军洗把脸。
自己则翻找出一套衣服,让白长军换上,说这脏兮兮的不像样。
他个头比白长军矮一点儿,但不多,衣服能穿。
白长军犹豫一下,把化肥袋子放在地上,枪顺手塞进袋子里,就这么放在脚边,镇定自若的换上衣服,洗了脸。
露出真容,但于喜良俩人也没多看,招呼白长军出门去见工头儿。
白长军略一迟疑,提着口袋跟了出去。
“你先放下,没人要你的东西。”于喜良道。
白长军低头不为所动。
他知道自己护着袋子的行为有点儿扎眼,但没办法,枪是决不能脱手的。
田来顺拽了一把,低声道:“他一傻子,你跟他说那有什么用。”
于喜良点头,带着白长军敲响了外面一间窑洞的门。
开门的还是个女人。
不大的窑洞里,一个中年男人正躺在床上看电视。
于喜良连忙凑上去,指着白长军一通介绍。
最后塞了两包烟。
这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工头儿,望过来扫了眼白长军,微微点头,把烟收了。
就此,白长军在煤矿住了下来。
第一夜,他没有睡觉,化肥袋子就放在床尾,就怕出意外。
他倾听着身边于喜良俩人的动静,睡的挺踏实。
一直等到天快亮,才偷偷起床,拿着枪出门。
矿上三班倒,夜班的还没下班,白班的还没起床。
白天挖的煤,夜里已经运走了。
之前看门的根哥也没看见,估计早就回去休息。
但还是有人守门,见白长军提着东西过来,问干嘛去。
白长军指着嘴巴,啊啊的摆手,又指着山下一通乱比划。
守门的人不耐烦的摆摆手,让白长军随便。
矿上对于矿工的管理没那么严格,来去自由,你不想干,跑也就跑了,没人管你。
老板就抓一点,钱!
干一个班儿,给一个班儿的钱,还压一个月工资,巴不得你干几天扛不住自己跑了呢。
白长军没想到管理这么松,彻底安了心,沿着土路下山,钻进了旁边山沟里。
迅速的四下观察一番,选了一个不是下山方向,工棚后面,回头可以通过翻越铁丝网,快速抵达的地方,在一处乱石堆,挖了个洞,把枪埋了起来。
确认藏好之后,又捡了几根树枝,重新包上,才又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