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点破烂当宝贝卖给你,价格往天上喊,回头你想出手了,人家又一口给你压到地板上,一来一回,老百姓的血汗钱全进了他们腰包。”
那男人晃了晃手里几个看不清的物件,神情愈发激动。
“我呢,最近就盯上了这么一家,具体是哪儿,先卖个关子。”
“过两天,我亲自上门给大家直播一波现场打假,让这帮坑老百姓的玩意儿,原形毕露!”
“这叫什么,这叫为民除害!家人们,关注走一波,蹲我的打假直播!”
视频下面挂着一堆为民除害、蹲直播、扒了他之类的评论。
林凡看着那视频,把玩着手里的手机,嘴角扯了一下。
这博主从头到尾也没说是哪家店、哪个行当,神神秘秘的。
不过这套低买高卖、坑不懂行老百姓的说辞……
林凡想起前阵子那个煤气罐网红闹腾完,自己这破店反倒在同城刷了点存在感。
第51章 怀表还没谈拢,她晚上又骑车来了
次日下午三点多。
顾冰那辆黑色川崎的轰鸣声老远就传过来了,停在台阶下面,熄火,撑好后她摘了头盔,推门进来。
她今天没穿那身紧绷的皮衣,就一件黑色短袖,外面松松垮垮套了个机车马甲,下面还是那条水洗蓝的直筒牛仔裤。
“怀表带来了。”
她走到柜台前,从马甲口袋里摸出个用软布裹着的东西,搁在防爆玻璃上。
林凡放下手里的茶杯,把那块软布一层层揭开。
是块黄铜外壳的怀表,表壳上满是细密的划痕,边缘氧化得有些发黑,看着确实像个破烂。
跟上次她手机里那张模糊的照片,对得上。
“先看看。”
林凡从抽屉里摸出白手套戴上,把怀表拿起来掂了掂。
分量有些压手。
他先按了表壳顶上那个小按钮,前盖弹开。
白色的珐琅表盘,罗马数字,蓝钢针,秒针还在一格一格地走着,秒针没坏。
表盘下方靠近六点的位置,有个不大的副表盘,是单独走秒的。
这布局,是老货没跑了。
林凡翻过来,找了个角度,拿小镊子从后盖的缝里轻轻一撬。
“咔。”
后盖弹开了。
里面那台机芯就露了出来。
他凑近了眯着打量了起来。
夹板上的打磨是那种老式的日内瓦波纹,纹路有些深浅不匀,明显是手工活儿。
机芯的边缘刻着一行小字,瑞士产地,还有个不太常见的厂牌名。
林凡数了数夹板上镶的那几颗红宝石轴承。
“十五钻的机芯。”
他把怀表搁回软布上,摘了手套。
“东西是真的,瑞士机芯民国那会儿的老货,游丝摆轮看着也正常,看样子没大修过,原装的部件居多。”
顾冰站在柜台对面,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眼神里有点东西。
她本来还以为,林凡年纪轻轻的,未必能懂这种古董表。
结果人家撬开后盖,看一眼机芯就把底细说了个七七八八。
“能值多少。”
她抬头问道。
“品相是差了点,表壳磨损重,氧化也明显。”
林凡靠回椅背上。
“这种老怀表,玩的人本来就少,受众窄,得慢慢找对的买家,急着出手就得压价,你朋友要是不急用钱,我建议挂着慢慢卖,能多卖个两三成。”
他顿了顿。
“真要在我这当,活当我给五万,死当六万,不过这东西我先不急着吃,你回去跟你朋友商量商量,想好了再说。”
顾冰盯着他看了两秒。
这年头,做生意的恨不得当场把你东西吃下来,他倒好,还劝她回去再商量。
“行,我再问问他。”
她把那块软布重新裹好,揣回马甲兜里,拎起头盔转身走了。
川崎的轰鸣声又响起来,很快又没了影。
林凡没多想,端起那杯凉了的茶灌了一口,继续盘他的账。
下午剩下的时间,零零散散来了俩客人,没什么大单子。
苏念五点多过来顶了会儿班,临走还是那句让他记得吃饭。
林凡随便点了个外卖对付了。
……
晚上九点多。
林凡刚把卷帘门降下来一半,外头那辆川崎的轰鸣声又来了。
熄火,撑车,随后脚步声传来。
顾冰又来了。
她还是下午那身打扮,站在半开的卷帘门外,手里拎着头盔。
“还没关门吧。”
“正关着呢。”
林凡看着她:“怎么,你朋友想好了?”
“……嗯,他还有些细节想问问。”
顾冰这话说得有些干巴。
问什么,她自己都没说清楚。
林凡瞅了她一眼,也没点破,把卷帘门又往上收了收。
“进来吧。”
顾冰弯腰钻进来,把头盔往柜台上一搁。
她今晚没像上回那样浑身酒气,眼神清亮得很,整个人是清醒的。
林凡按下遥控器,卷帘门哗啦啦落到底,彻底锁死。
他走到沙发那边坐下,顺手摁开了一盏小射灯。
“坐。”
顾冰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俩人就这样隔着小半个沙发,谁也没先开口。
她也不提怀表的事了。
就那么坐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着,眼睛时不时往林凡这边瞟。
店里安静得很,只剩空调出风口那点轻微的嗡嗡声。
林凡也不催她,自己摸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打火机咔哒一声合上。
“你就不想知道,我还有哪些细节要问?”
顾冰忽然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我想不想知道,你该说自然会告诉我不是么?”
林凡吐了个烟圈,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
顾冰没接话。
她盯着林凡侧脸看了几秒,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然后,她直接撑着沙发起身,跨了过来。
动作干脆得很,没有半点犹豫,也没找什么由头。
她就这么跨坐到了林凡腿上,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林凡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聊你朋友的怀表……”
“别提那破表了。”
顾冰打断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我就是想过来。”
她连机车手套都没摘,那粗糙的手套面料隔着林凡的短袖蹭过来,带着点机车把手上的凉意。
林凡看着她那张清醒又坦荡的脸。
跟上次醉醺醺的逆推不一样。
这回她脑子清楚得很。
清醒着跑过来,清醒着跨坐上来,清醒着说想过来。
这比借着酒劲发泄,要直接得多。
林凡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早说不就完了。”
他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带。
……
小射灯的光打在沙发上,昏黄昏黄的。
顾冰那身松垮的机车马甲,早不知道被甩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