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子上摆着几件看着不起眼的瓷器。
张清雪戴上手套,拿起其中一个黑色的瓷碗。
那是只建窑的黑釉兔毫盏。
釉面漆黑如墨,上面布满了像兔子毛一样细密的银色条纹,看着极具宋代茶器的古拙之美。
张清雪拿着强光手电,里里外外照了好几遍。
她又用手指在碗口和圈足的地方仔细的摸了摸。
“这盏看着不错。”
她凑近林凡,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子见猎心喜的兴奋。
“宋代建窑的老底子,兔毫发色很正,最难得的是口沿没有一点剥釉和磕碰,全品相。”
她看了眼旁边那个一直没出声的摊主。
“老板,这盏怎么拿?”
“十二万。”
摊主竖起两根手指。
张清雪微微点头。
全品相的建窑兔毫盏,十二万拿下来,走保利的拍卖,运作一下拍个二十来万不成问题。
她正准备讨价还价。
一只手却突然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是林凡。
他从张清雪手里把那个兔毫盏拿了过去。
林凡只是把那盏捧在手里,大拇指顺着碗口内部的边缘,慢慢地滑了一圈。
一种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涩滞感,顺着指腹传了过来。
“这东西,我劝你还是别收。”
林凡把建盏放回摊子上,拉着张清雪的手腕就往后退了两步。
张清雪愣了一下。
“怎么不能收?我看了好几遍,胎和釉都是对的。”
虽然有些不解,但林凡的鉴定眼力她还是知道的。
“胎和釉确实是老的。”
林凡低着身子凑到她耳朵旁,声音小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但这盏不是原装的。”
他指了指那个被放回去的碗。
“这叫老胎新接。”
“底足和下半截是宋代的残件,但口沿那一圈,是拿别的碎瓷片一点点拼上去的。”
“做这活儿的人是个高手,用了特制的隐形胶,里头掺了老窑灰,所以你用手电打光,根本看不出接缝的荧光反应。”
林凡看着张清雪那张瞬间僵住的脸,最近微微上扬。
“你要是花十二万把这半个破碗买回去,你家那老头子能笑你一整年。”
张清雪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盯着摊子上那个兔毫盏,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要不是林凡拦着,她今天这跟头栽大了。
私货局的规矩,钱货两清,打眼了只能自己咽下去。
她转头看着林凡,眼神极其复杂。
“你怎么看出来的?”
“靠手感。”
林凡没多解释。
他这手古董修复技术,对这种拼凑的玩意儿简直是降维打击。
张清雪没再多问。
她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有些吃饭的绝活是不能瞎打听的。
但她看着林凡的眼神里,那股子混合着后怕和浓烈崇拜的情绪,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也没了继续捡漏的心思。
这局里的水确实太混,真真假假掺和在一起,连张清雪这种专业人士都差点着了道。
逛到最后一个摊位时。
张清雪停下了脚步。
她看中了一个清中期的竹根雕把件。
雕的是个刘海戏金蟾的图案,刀工老辣,包浆红润透亮。
不过这东西的底座上有一道贯穿的干裂纹,品相大打折扣。
这玩意儿属于文房雅玩,受众极窄,加上那道裂纹,在二手市场根本不好出手,转手基本没什么利润。
但张清雪还是跟摊主磨了半天,花了两万块钱把它买了下来。
“你买这破烂干嘛。”
林凡看着她把那竹雕装进盒子里,随口问了一句。
“我爸喜欢这些文房的玩意儿。”
张清雪低着头,声音有点闷。
“下周是他生日,这东西虽然有裂,但他平时在店里盘着玩正合适。”
林凡挑了下眉。
这女人,前阵子还因为取向问题跟她老爹大吵一架,现在又在这儿花几万块钱给老头挑生日礼物。
这别扭的性子,还真是有点意思。
“行了,东西也买完了,走吧。”
林凡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两人顺着原路,走出了那栋隐藏在深山里的仿古建筑。
外头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深山里特有的凉意。
停车场里,那些豪车已经走了大半。
林凡拉开大奔的副驾驶门,让张清雪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室上了车。
“轰——”
车子发动,车灯撕裂了西山漆黑的夜色。
车厢里很安静。
张清雪靠在座椅上,手里捏着那个装着竹雕的盒子,一言不发。
刚才在私货局里那种神经紧绷的状态卸下来之后,一种隐秘的躁动开始在血液里蔓延。
特别是坐在林凡旁边。
这个刚刚在专业上又一次将她彻底碾压,帮她避开了巨大陷阱的男人。
那种慕强的本能,混杂着那股食髓知味的劲头,让她浑身都开始有些发烫。
车子开出了一段距离。
周围全是一片漆黑的树林,连个路灯都没有。
林凡突然踩了一脚刹车。
大奔稳稳地停在了盘山公路的一个避险车道里。
引擎没有熄火,低沉的轰鸣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
“怎么停了?”
张清雪转过头,看着他,声音有点发紧。
林凡没说话。
他转过身,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那双深邃的眼睛,带着股子侵略性的意味,直勾勾地锁定了副驾驶上的女人。
第203章 鉴定师车里二进宫,假名媛又想了
大奔停在盘山公路的避险车道里,引擎声低低的响着。
车灯打出去,把前面一片黑黢黢的松林照得发白。
张清雪靠在副驾驶上,看着林凡解开安全带,整个人朝她这边倾了过来。
她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后背抵在车门上,心跳得厉害。
“你……你想干嘛?”
她声音发紧,手不自觉地攥住了那个装着竹雕的盒子。
“你说呢。”
林凡没给她躲的机会,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车窗上,另一只手已经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了起来。
“刚才在局里,我帮你避了那么大一个雷,你不得好好谢谢我?”
“我……我帮你垫了八万块钱,还没让你还呢!”
张清雪嘴硬地顶了一句,眼神却已经乱了。
“那不一样。”
林凡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钱是钱,人情是人情,两码事。”
张清雪还想再说什么,林凡已经堵住了她的嘴。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重,带着股子不容拒绝的霸道。
张清雪呜咽了一声,双手本能地抵在他胸口,推了两下。
可那点力气,在林凡面前跟挠痒痒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