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幅画的墨色,虽然做旧做得极好,但在某些皴擦的部位,墨色是浮在表面的。
最后是印章。
朱砂的沉淀感差了点,明显是后仿的。
“张老哥。”
林凡放下画,摘掉手套,看着一脸期待的张老板。
“这幅画,确实是假的。”
他一句话,直接下了定论。
“真的假的?”
张老板脸上的表情一僵,随即透着股子不甘。
“林老弟,你确定?我这老纸老墨的,可都是对的啊。”
“纸是老纸,墨是老墨,但画是新画。”
林凡指了指那幅山水。
“这是行里最高明的一种造假手法,找清代的老宣纸,用老墨来临摹,专门唬您这种只看材质的老前辈。”
“但作画的人功力不够,笔锋是死的,气韵是散的。”
林凡的语气极其肯定。
“这画的主体部分,就是一幅高仿。”
张老板听完这番话,愣了愣,随即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完了完了,五十万白扔了。”
旁边的张清雪,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没想到,林凡不仅证实了她的判断,而且给出的理由比她分析得更加透彻精准。
尤其是那句纸是老纸,墨是老墨,但画是新画,简直是一针见血。
这男人的专业水平,比她想象的还要恐怖。
林凡看着颓丧的张老板,却没有立刻收手。
他重新拿起那幅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刚才在灯下看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个地方不太对劲。
这画的宣纸,好像有点太厚了。
而且在装裱的边缘处,那层浆糊的痕迹,似乎带着点极其不自然的分层感。
林凡把画举起来,凑到射灯的强光下,眯着眼睛透光看了看。
他的眼神,慢慢的凝住了。
第160章 画中藏画,鉴定师在老张面前脸红了
林凡把那幅画举得更高了些,让射灯的光线尽可能地穿透纸背。
明月轩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街上的脚步声。
“林老弟,你这是……看出什么门道了?”
张老板刚才还一脸颓丧,见林凡这副架势,赶紧站起身凑了过来。
张清雪也放下了茶杯,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在她看来,这画已经被判定成高仿了,剩下的无非就是烧了或者当个装饰挂在墙上,还有什么好看的。
“张老哥,你这画的宣纸,好像有点太厚了。”
林凡没回头,眼睛依旧盯着那片被强光穿透的纸面。
“清中期的老宣纸,讲究的是薄如蝉翼,绵韧而不腻,可你这纸的密度,明显不对。”
他伸出手指,在画心的位置轻轻按了按。
“而且,你看这里。”
林凡指着透光后画面中间那片山石的位置。
“这画上的墨色是浮的,可透光看,纸的里头,还有一层极淡的墨影。”
“那墨影跟表面的这幅山水画,压根就不是一路。”
“什么?”
张老板一愣,赶紧凑到跟前,仰着脖子跟着一起看。
他毕竟是干了几十年的老江湖,一被林凡点出关键,立马就看出来了。
在表面这幅山水的笔墨底下,还隐隐透着一些线条和团块的痕迹。
那些痕迹被表面的浓墨盖着,加上纸张本身的老化发黄,如果不这么打着强光刻意去看,压根发现不了。
“这……这是夹层?”
张老板的呼吸瞬间就急促了起来,声音都开始发抖。
“不可能吧,我收进来的时候上手摸了好几遍,这装裱看着挺规矩的……”
“装裱手法太规矩了,反倒不正常。”
林凡把画平铺在八仙桌上,指了指画心和绫边的接缝处。
“你摸摸这儿,这层浆糊的手感是不是有点分层?”
“正常的旧裱,浆糊经过几百年,早就和纸浆融成一体了,可你这地方,摸着有点滑,明显是后人重新裱过。”
“而且裱得极其精细,用的还是同时期的老纸,就是为了不让人看出这里头夹着东西。”
林凡靠回椅背上,扯了下嘴角。
“张老哥,你这五十万,说不定花得挺值。”
“这画里,有画。”
一句话,把张老板那颗刚沉到谷底的心,瞬间给拽到了半空中。
“林老弟,那……那怎么办?现在能揭开看看吗?”
张老板搓着手,急得来回踱步。
“想看真东西,那就得揭裱。”
林凡站起身,语气平淡。
“把外面这层高仿的画心,跟里面那层给分开。”
“不过这活儿风险极大,稍微手抖一点,或者水气控制不好,里头那幅画就得跟着废了。”
“我这就去找人!”
张老板急得就要摸手机。
“不用找人了。”
林凡摆了摆手,撸起了袖子。
“张老哥,你店里有喷壶吗?再给我拿几张干净的生宣纸,还有把竹起子。”
张老板愣住了。
“林老弟,你还会揭裱这手艺?”
这可是修复行当里最顶尖的活儿,京城里能有这手艺的老师傅,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略懂一点。”
林凡也没多解释。
之前系统给的那套古董修复技术,可不光是修瓷器补木头。
书画的揭裱、接笔、全色,那才是这门技术里最考验功夫的地方。
张清雪站在旁边,眼底的震惊已经彻底藏不住了。
这男人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她不知道的。
不过看着林凡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愣是没敢开口质疑。
张老板一咬牙,直接把家伙事儿全搬了过来。
“行!我信你!这画的死活,就交给你了!”
林凡把那幅画正面朝下,铺在张老板专门用来修画的那张巨大的乌木案板上。
他拿起喷壶,一手托着壶身,一手轻轻按压。
细密的水雾均匀地喷洒在画的背面。
“修复揭裱,讲究的是慢工出细活。”
林凡一边喷着水,一边随口给旁边看得目不转睛的父女两人解释。
“得先用水把纸纤维闷透,让浆糊层慢慢软化,这叫闷润。”
“水太多,画会烂,水少了,揭的时候纸会断。”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林凡放下喷壶,拿起那把竹起子。
他伸出手指,在画心的边角处轻轻捻了两下。
“找到了。”
林凡眼神一凝,用竹起子的薄刃,极其精准地从画心的一个角落插了进去。
那动作稳得像是拿着手术刀。
“嘶——”
一声极其细微的纸张分离声传来。
张老板在旁边看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林凡的手极稳。
他一手轻轻按着画面,另一只手拿着竹起子,一寸一寸地往前推进。
原本一体的画心,竟然真的被分成了两层。
半个多小时后。
林凡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把最上面那层已经被完全分离的高仿山水,整张揭了起来,放在旁边的宣纸上。
案板上,露出了底下那幅被藏了不知多少年的画。
那幅画一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