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珠泫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可以辩驳的话,最后只得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发出严厉的警告:“那不许往别的地方去啊……”
“嘁,当我是什么人呢?”崔时安翻了个白眼,掌心温柔贴着她那光滑的肌肤,将气息慢慢往里面传导。
“肿的好像很厉害呢,这两天行动很不方便吧?”
“嗯……”裴珠泫点了点头:“这两天卫生都没办法打扫,厨房里都脏死了……”
“所以你应该早点跟我说啊,何必自己遭这份罪嘛。”
听着他那担心的语气,裴珠泫心头泛起淡淡的蜜意,娇哼道:“跟你说了你就来帮我啊?”
“废话,我今天就是担心你才想着过来看看的,幸亏来了,不然估计某人这会儿在地上哭得直打滚呢~”
“切……我又不是小孩子……”她嘟囔着,同时又为自己刚刚的失态感到懊恼,真不应该当着他的面……
正想得入神,耳畔突然又传来崔时安的声音:“好了,试试看起身还疼吗?”
“这么快?”裴珠泫下意识撑起手臂想起来,不过因为这两天已经养成了小心翼翼的习惯,因此动作很慢,生怕牵动伤势。
“哎一古,真没事啦。”崔时安见不得她那蜗牛般的速度,大手一捞,直接将她搂了起来,惊得裴珠泫一声尖叫!
但随即,她又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因为椎骨一下子就没感觉了,按上去也不疼,走路也不疼——她又原地蹦哒了两下,哦莫,连跳也不疼了!
“真神奇啊……怎么做到的?”她揉着椎骨,居然已经完全消肿。
崔时安得意的翘起腿:“我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怎么敢在你面前说大话呢?”
“嘁。”她傲娇的哼了哼,心中却是无比的懊恼,早知道就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了,害得自己白遭这么多天的罪。
这时,崔时安将蜡烛点上了,当光线再次照亮客厅的一刹那,她看见了崔时安那张笑意吟吟的脸庞,心跳忽然就那么漏了一下。
这种安心感,不正是自己所想要的吗?
可为什么当初又要因为他超能身份而推开他呢?
是自己本末倒置了吗?
一时间,她望着崔时安,竟有些失神。
“想道歉就干脆点,”崔时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干嘛盯着我不说话?”
裴珠泫回过神,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正要开口道谢,忽然瞥见镜子里糟糕的自己,吓得直接往卧室里跑:
“那个你先坐一下!”
说完,也不等崔时安回答,她就哐的一声带上了门。
结果下一秒,她又跑了出来,一只手挡着脸不让他看,匆匆拿起桌上的蜡烛:
“你再点一支吧。”
“莫呀……”崔时安望着再次紧闭的房门,满脸问号。
她这一进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崔时安闲着没事,把门重新修好了,甚至连厨房也给她打扫干净了。
正用卡式炉架着锅,打算煮点拉面吃,她终于出来了。
直到这时候,崔时安才明白她进去干嘛了。
“哦莫,”他故意挡着眼睛,一副夸张的语气:“别过来,眼睛都快被你闪瞎了!”
“嘁。”裴珠泫又恢复了自信,弯起嘴角走到他身旁看了看:“要煮拉面吗?”
“嗯,有点饿了。”崔时安嗅了嗅,但并非在闻拉面,而是她身上那股幽幽的香气,尤其撩开头发的一刹那,那股从脖间,发梢透出来的香气,让人骨头都在发酥。
“我来煮吧。”她撸起袖子,从冰箱拿来大葱,午餐肉等辅料,又把案板搬到餐桌,熟练的切了起来。
崔时安扫了扫她那专注的样子:“大晚上的还画什么妆啊?本来就停水了,你待会儿怎么卸呢?”
“切,”她飘来一记白眼:“净会瞎操心,我早就存了一浴缸的水好吗?”
崔时安笑呵呵地反问:“我要是不瞎操心,今晚哪能吃上你做的拉面呢?”
她脸颊又红了些。
那羞答答的样子,使得崔时安捉弄的心思更强,促狭地追问:“所以我觉得我操心的对,你觉得呢?”
“欸你这人真是……”她拿起一块刚切好的午餐肉想塞进他嘴里,暂时堵住他的嘴巴,不料崔时安下意识的一握,正好捉住了她的手腕。
虽然刚刚两人也发生过更加亲密的肢体接触,可在此情此景,餐桌上蜡烛的火苗,在两个人的瞳孔中跃动着,给气氛染上了一层罗曼蒂克。
裴珠泫眼神越来越羞涩,撒娇般的挣开他的手,犹豫了半秒,还是将那片午餐肉递到了他嘴前。
崔时安望着那白皙的手指,笑了笑,张嘴接下。
“真香。”
说得也不知是午餐肉还是什么,总之裴珠泫的脸更红了,心情宛如锅里沸水咕噜咕噜冒着的泡,不断翻涌,炙热滚烫。
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她关掉火坐到对面,试探性地问:“要喝点酒吗?”
在她看来,如果崔时安答应,今晚应该不会走了,毕竟外头环境这么恶劣,连路灯都停了。
“那就喝点呗,”崔时安随口一笑:“喝完睡得香。”
裴珠泫心跳更快,总觉得他在暗示着什么,可想到话是自己问的,也只好拿来了两瓶真露,拧开瓶盖给他倒酒,随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不吃点吗?”
“我刚刚已经吃过了。”她想起厨房还没收拾,站了起来。
崔时安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端起酒杯晃了晃:“我刚刚已经把里面打扫干净了,你就歇着吧。”
“喔。”她只好又坐了下来,空气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见崔时安大口大口吃着,又起了个话题:
“好吃吗?”
崔时安抬起头对她展颜一笑:“怎么?对自己手艺就那么不自信呀?”
“嘁,”她撅起嘴嘀咕了两声:“问你好不好吃,废话那么多……”
“好吃,当然好吃,”崔时安抱着碗喝了一口汤,慢悠悠地说道:“对了,我今天来这前,还去了一趟志宇她们宿舍。”
“她怎么样?我之前也给她打过电话,但是没接通。”
“别提了,”崔时安叹了口气:“一个个哭得跟小花猫似的,说是跟公司断了联系,要不是我刚好送了食物,她们今晚就该挨饿了。”
裴珠泫蹙眉道:“我们公司这方面确实做得不行,连我都没接到高层的慰问电话,全是经纪人打来的。”
“现在应该联系上了,我下午给她们专门带了充电宝。”
崔时安说到这儿,话锋忽然一转:“不过我今天去的时候,她在楼上叫了一声阿爸。”
“欸?”裴珠泫脸色微变:“是在叫你吗?”
“应该是。”崔时安点点头,眉宇间露出一丝困惑:“我就奇怪了,她怎么会知道的?”
裴珠泫抓着酒杯的手不自觉握紧,踌躇着要不要把崔志宇收到狐狸毛那件事告诉他。
正当她想开口的时候,崔时安神情变了变,突然开口:“再去拿个杯子,有客人来了。”
裴珠泫一愣,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往窗子外面看了看,却什么人影也没看到,心里正疑惑,又见崔时安对着窗外笑:
“你还是现身吧,免得我对着空气说话把她吓到。”
随着他话音落下,客厅的空间骤然亮起无数光点,像是有一团萤火虫在起舞,渐渐勾勒出一道人形。
接着越来越清晰,一名穿着黑色两班道袍,头戴斗笠的男子出现在了客厅。
裴珠泫脸色发白,连忙推开椅子跑到崔时安身后。
“肯恰那,”崔时安拍了拍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小手:“这位是我朋友,你叫他金灵官就行了。”
金灵官也欠了欠身,表情温和:“在下金侁,冒昧打扰,嫂夫人勿怪。”
嫂夫人?裴珠泫苍白的脸蛋露出一抹羞怯,微微蹲身回礼:“肯恰那,客人先坐吧。”
裴珠泫嘴上说的是韩语,但用的却是大唐的蹲礼,可惜她站在崔时安身后,导致后者并没有留意。
见裴珠泫去了厨房,崔时安苦笑道:“你别乱叫行不行……”
不料金侁看都不看他,忽然又是一礼:“叨扰嫂夫人了。”
崔时安回头一看,原来裴珠泫这么快就拿着杯子出来了。
两次被叫嫂夫人,饶是裴珠泫自问有两世记忆,眼中也泛起羞赧,连忙回礼:
“灵官哪里的话,特殊时期家中实在没什么好招待的,还请客人多担待。”
“坐吧。”崔时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而裴珠泫见客人已经入座,这才拉开椅子坐到了崔时安的身旁,接着又拿起酒瓶给灵官倒酒,完全一副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模样。
虽然两人不是那种关系,但在此刻崔时安的心里,觉得她还真当得起灵官这一声“嫂夫人”,要是换成其他人,未必能有她这么淡定。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灵官先向斟酒的裴珠泫道了谢,又道:
“你今天过汉江那么高调,想不让人察觉气息都难。”
裴珠泫这才想起汉江的那几座桥都被封了,不禁有些好奇的望着崔时安,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但崔时安并没有解释,只是桌下那只手轻轻在她大腿上摁了一下,算作回应,随后对灵官笑道:
“你该不会是为了这件事来找我追责的吧?”
裴珠泫本来正在意着他桌下那只手,想给他掰开,一听这话,立马紧张了起来,看向灵官的眼神也突然变得警惕。
“嫂夫人别误会,”灵官忙解释:“我此来并非为了问责,是另有要事与江北王相商。”
“江北王?”裴珠泫望过来的眼中闪着促狭,好像在问——这么中二吗?
“他自己起的,跟在下无关……”
“咳咳……”崔时安脸皮微热,不满地打断:“有事说事,老扯那些没用的干嘛。”
灵官朝裴珠泫尴尬的笑了笑,目光重新回到崔时安身上:“找你确实是有件非常紧迫的事。”
他刚打算接着往下说,崔时安却先开了口:“跟这场雨有关?”
“正是。”灵官点头。
崔时安轻挑眉毛:“你不会是想跟我说,这场雨是因为北边出现的那个魃造成的?”
灵官张了下嘴,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目光有意无意的看了看裴珠泫。
后者怎会不懂他的意思?作势起身:“你们聊,我再去做点小菜……”
“肯恰那。”崔时安突然抓住她的手,示意不用回避:
“这黑灯瞎火的,还做什么小菜,别又把自己搞伤了。”
裴珠泫微微一怔,下意识看了眼对面的灵官,但还是顺着崔时安的意思坐了下来。
灵官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也不便再隐瞒,当着裴珠泫的面点头道:
“那魃坏了地脉,这场雨就是牠引起的,如果再不想想办法,任由这场雨下下去,恐怕整个京畿道都危险了。”
这话崔时安早几天前已经听过一遍了,并无多大反应。
倒是裴珠泫,第一次听到这种隐秘,一双美目瞪得老大,但很快又收了回去,既没插嘴,也没焦躁,只是平静的为二人添酒。
崔时安端起她满上的酒杯,浅浅酌了一口:“是阎罗让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