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最基础的老虎机区,到需要专职荷官的牌桌,到处挤满了人。
空气里混杂着香烟味、香水味和紧绷的情绪,每个人脸上无非两种表情:要么是赢钱的欣喜若狂,要么是输光的面如死灰。
显然后者要多得多。
崔时安抬眼扫过四周,能隐约察觉到人群身上气息的流动。
这赌场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吸走赌客们的运气。
他顺着那些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气运丝线望过去,发现所有溃散的气运最终都汇聚向同一个人。
那人穿得破破烂烂,浑身邋里邋遢,手里捧着个钵盂,肩上扛着个布袋子,正慢悠悠地在赌桌之间穿梭。
脸上总挂着乐呵呵的笑,时不时凑到最热闹的牌桌前看两眼,他走到哪去,那桌立刻就响起一片骂骂咧咧的哀嚎。
崔时安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看向身边的徐智慧:“你们找了个乞粒神来镇场,这算作弊吧?”
徐智慧顺着他的视线瞟了那人一眼,语气平淡得很:“这跟我可没关系,本来财富聚集的地方,就容易招来这类神祇。”
崔时安鄙视地瞥了她一眼。
这乞粒神名字里带个“乞”字,却不是带来贫穷的恶神,恰恰相反,祂主掌的是募化聚财。
老辈人都说,家里有乞粒神坐镇,能把四面八方的钱粮都聚过来。
百乐达斯本就是私人产业,有这么一尊神守着,来赌的客人哪有赢钱的道理?钱财早晚都得被吸到主家口袋里。
“既然不是你帮田家请的,那我过去把祂撵走?”崔时安半开玩笑地说。
徐智慧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太闲了?嫉妒人家日进斗金啊?”
“可不就是嫉妒嘛。”崔时安耸了耸肩,语气半真半假,“我最近手头确实紧张,你多找找能‘打秋风’的路子,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米下锅呢。”
徐智慧满脸诧异:“上次到手的八十亿,这么快就全部花完了?”
崔时安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雪允买房要出钱,中村一叶那边也得预留一份,算下来确实剩不下多少。
所以对现在的他来说,卡里要是没个十一位数的余额,总觉得心里没底。
“你以为秋风那么好打啊。”徐智慧边往前走边小声嘀咕,“没背景的邪门组织早就被人收割干净了,剩下的基本都是跟弥赛亚真理会那种,背后有靠山的。”
“有就有呗,只要手脚干净点……”
徐智慧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怎么?我说得不对?”崔时安疑惑道。
“真想干?”
崔时安眼睛一下就亮了:“有目标?”
“有是有,但对方来头很大。”徐智慧表情有点迟疑。
“比金法敏来头还大?”
“嗯,比祂大。”
见她说得这么神秘,崔时安更感兴趣了:“说说看。”
“东瀛神道教知道吧?他们最近打算过来传教,已经在秘密筹备了。”
“神道教想重返半岛?”崔时安有点意外。
“没错。”徐智慧点头,缓缓道出过往秘辛:
“日据时期,他们曾在整个朝鲜半岛修建了近千座神社,规模极大,其中首尔南山的朝鲜神宫,是当时的最高总本社,专门供奉天照大御神,地位等同于东瀛本土的伊势神宫。”
“那段时间,他们强制半岛百姓参拜神社、归顺信仰,局势混乱不堪。无数从东瀛投射而来的神灵入驻半岛,和本土神祇不断发生冲突。”
“后来呢?”崔时安追问后续。
“等到半岛光复之后,民众彻底推翻了所有殖民痕迹,境内所有神社、鸟居全部被拆除销毁,南山那座地位最高的朝鲜神宫也被彻底推平,原址修建了如今的安重根纪念馆……”
说到这里,徐智慧语气多了几分冷意:
“不过最近他们又想卷土重来,打算从釜山登陆建神社,会偷偷运一大批运作资金过来。”
崔时安听完瞬间来了精神,摩拳擦掌:“那还等什么?干啊!”
“你以为就咱们俩够啊?得叫帮手。”徐智慧想了想,看着他道,“你要是确定要干,我就去组局。”
“组。”崔时安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眼里都闪着光,有机会打鬼子,他怎么可能拒绝。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电梯口,随后又搭乘专用电梯直达地下层。
走廊尽头是一间不起眼的房间,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站姿笔挺,气场森严。
徐智慧掏出专属权限证件出示核验,保镖确认无误后,推开了外层房门。
崔时安余光一瞥,发现这扇普通木门背后,镶嵌着厚厚的防爆钢板,房间最深处还设有一道高端虹膜密码铁门,安保等级极高。
徐智慧上前完成虹膜扫描,厚重的铁门缓缓向两侧开启,密室内部的景象,瞬间让崔时安大开眼界。
只见整间密室宽敞雅致,四面墙壁挂满了字画真迹,什么金弘道的山水墨画、朝鲜书圣金正喜的书法作品,甚至还有一幅极为珍贵的申师任堂花鸟图,价值连城。
另外四周整齐摆放着恒温防尘展柜,里面陈列着无数珍稀古董,什么高丽青瓷、青铜礼器、兵器等等,每一件都被玻璃罩妥善封存,整体陈列规整精致,简直就是一座小型私人博物馆。
而张员瑛心心念念的那支唐代金步摇,就静静陈列在展厅C位的展柜之中。
崔时安一眼就认出这支步摇是标准的盛唐宫廷工艺。
他下意就想掀开玻璃罩拿在手中细细端详,结果手腕刚动,就被徐智慧一把死死攥住。
她满眼警惕:“我们说好的!今天只能看绝对不许拿!”
“瞧你这么小气。”崔时安无奈失笑,“我就拿在手里掂掂重量、看看质感而已。”
“别想骗我。”徐智慧半点不松口,目光依然十分警惕:“你掂完转头就会直接揣走。”
“哈哈。”崔时安尴尬干笑两声,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确实动了直接带走的心思。
“行行行,我不碰。那你定个时间,我下次再来取。”
“要不这样吧。”徐智慧思索了片刻:“一周之后,这件古董近期还需要对外参展陈列,而且复刻高仿赝品,也需要一周时间制作。”
“不用我去抢了?”崔时安挑眉。
“要合理利用人类社会的规则,别总想着动武。”徐智慧瞥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嫌弃,“真粗鲁。”
崔时安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反问:“那你们弄个赝品送回去,就不怕被发现?”
“识破了又能如何?”徐智慧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得意:
“一旦曝光他们为了展览费遗失文物,民众的口水就能把他们淹死,到时候就算心知肚明是赝品,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绝不敢声张。”
崔时安笑着刚想夸赞她心思缜密,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掏出一看,来电备注是李明九。
他当即接了起来:“找到了?”
“内,大人!”电话那头的李明九态度极尽恭敬谦卑:
“我已经查到目标人物的详细住处了,现在立刻发送给您。”
“行,辛苦你了,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突如其来的许诺让李明九受宠若惊,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能为大人效力是我的荣幸!明九……明九愿终生侍奉大人!”
崔时安微微颔首,挂断了电话。一抬眼,正好对上徐智慧满眼促狭的笑意。
“哦莫,我们江北王现在都开始收小弟了?”
“收不得吗?”崔时安随手将手机揣回口袋。
徐智慧收了笑,语气认真了几分:
“好心提醒你一句,小弟最好少收,不然弄得跟黑社会头目似的,每天杂务都处理不完,万一再被地府盯上,人家就有理由拿你妹妹做文章了,记住一句话,神可以对人类施恩,但最好别向人类索取回报。”
“为什么?”
“因为人类的贪欲,是无穷无尽的。”
崔时安摸了摸下巴,看着她那感慨幽怨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哦莫,你这是有故事啊?”
“切,”她翻了个白眼:“你不听我的就算了。”
“欸~说说呗~”崔时安眼中尽是八卦之色:“你要现身说法举个例我才能长教训啊?”
她冷哼了一声:“不说。”
崔时安瞄了瞄她,故作随意地道:“我以前在民俗村听过一个关于九尾狐的传说,要不讲给你听听?”
徐智慧没吭声,但耳朵一下子就竖起来了。
崔时安见状笑了一下,又道:
“大概就是一名农夫有天进山打猎,用酱板鸭救了一只狐狸,狐狸为了报恩,幻化成人类女子的模样和他相爱,但那位农夫在得知她是狐狸后,偷偷给她下了毒,然后剥了皮,把皮拿去卖了……”
徐智慧听得额角青筋暴起,实在忍不住反驳:
“什么酱板鸭救狐狸!明明是我救了他!还有,他也不是农夫,是王子!”
崔时安心里偷笑:“但剥皮这件事总是真的吧?”
“他不知从哪个方士那听到的谣言,说披上九尾狐的皮就可以长生不老……”
“后来呢?”
“我亲手杀了他。”
第515章 裴珠泫醉酒记
凌晨时分,一台黑色的库里南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某小区门外。
过了没一会儿,一个头戴鸭舌帽,穿着黑色卫衣的少女,背着个大包鬼鬼祟祟的从小区大门溜了出来。
她跑到库里南面前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后,飞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然后拍了拍主驾座椅:
“快走快走。”
崔时安随手按下启动键,V12发动机立刻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那动静,让后面的少女更显慌张,整个身子都缩在了座位里。
“肯恰那,”崔时安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你们小区附近的监控都坏了,不会被拍到的。”
“真的?顾问怎么知道的?”少女闻言一愣,抬手摘了鸭舌帽,指尖顺着发丝捋了捋被压乱的刘海。
路灯透过车窗落进来,照亮了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显得炯炯有神。
崔时安笑了笑,并没有说都是他干的,视线随意扫过她那鼓得离谱的背包:
“不过你带这么大个包干什么?”
“这个啊。”崔志宇瞬间来了精神,兴冲冲地把背包拉到腿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拽出一捆卷得整整齐齐的尼龙晾衣绳,在手里晃了晃:
“给你带的,不是要抓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