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顶流只是见我的门槛 第67节

少女却恭敬的指了指长案后的蒲团:“您先坐…”

崔时安知道,自己若是不坐下,她是绝对不会坐的,只好绕去后面。

少女见他坐下,又恭敬道:“小女去给您奉茶。”

崔时安看了眼四周,叫住她:“你这有咖啡吗?”

“内?”解多灵一愣,她说的奉茶指的是酒,这是请神的规矩,结果这位居然要喝咖啡?

“那…“她小心翼翼的转过身:“要不…小女去外面给您买?”

“没有就算了。”崔时安摆了摆手,目光再次落到少女脸上:

“你这里平时客人多吗?”

少女报赦一笑,略带几分尴尬的摇了下头:“不是很多…一天最多也就两三位顾客…”

“就没想过转行?现在这行业竞争这么大,连跳大神也开始卷了,我看你年纪也不大,不如抓紧时间学门其他手艺…”

解多灵被他说得脸颊微微涨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韩服的袖口,想辩解又不敢顶撞这位“将军大人”,最终只能低下头,声音细弱:

“明心堂……是家里祖传的,小女是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奶奶临终前嘱咐我,一定要守下去。”

崔时安看着她低垂的脑袋和微微发红的耳尖,语气放缓了些,但问题依旧直接:

“那也无妨啊?现在多少传统手艺都没落了,何况你不是说,你这神堂连一直供奉的‘龙女’都走了吗?没有‘正主’坐镇,你还怎么接那些需要请神的活儿?”

这番话像针一样,精准地刺破了少女勉力维持的平静。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微微泛红,里面蓄着不甘的水光,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倔强:

“奶奶教我的东西我都记着,就算没有‘龙女’,我也可以帮人消灾、祈福、看宅邸风水…我、我做得来的!总、总归饿不死的!”

最后那句“饿不死”她说得有些发虚,显然自己也知道这行不好做。

崔时安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那份混合着对家业的责任、对奶奶的承诺、以及对自己能力的茫然与不甘的复杂神色。

这眼神里,有迷茫,有恐惧,但唯独没有真正放弃的念头。

崔时安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就非干这一行不可?”

解多灵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内!”

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屋内空气安静了几秒。

崔时安不再说什么,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了那个深紫色的长条木匣,然后取出卷轴。

然后在少女好奇的目光中,缓缓展开。

水墨远山,云雾苍茫,登山人影。

画境悠远,笔墨间却自有一股隐而不发的锐意。

解多灵的目光一接触到那幅画,尤其是画中那个极淡的、欲要登山的背影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一震!

她踉跄后退半步,捂住嘴,眼睛瞬间瞪大,瞳孔深处仿佛倒映出了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浩瀚的意象。

“这、这是八…”她声音嘶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八道…登…登天图吗?”

崔时安一愣,八道登天图?这画原来有名字?

“你认得这画?”

解多灵重重地点头,呼吸仍有些急促,目光却死死粘在画卷上,带着朝圣般的敬畏:

“我也是听…听奶奶说过,只有那些得了阎罗大王允许的鬼神,才配拥有这种图。”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却不敢触碰画面,只是虚指着画卷上的水墨山水,声音微颤:

“将军大人您看…这画里的山水,并非随意涂抹,它暗合我们半岛‘八道’的气韵神髓。”

她的指尖虚点画中不同区域:

“您看这山脚温润平缓处,有【镜中美人】之象,象征京畿道的繁华与贵气,是起始之地,需持身正直。”

“沿此向上,云气清朗柔和,如【清风明月】,对应忠清道的淳朴守礼。”

“这边流水蜿蜒,柳姿婀娜,是【风前细柳】,乃全罗道的婉转情深。”

“而这里,”她的手指移向山势陡然峻拔之处,墨色浓重,笔力千钧,“峰峦如怒,奇崛险峭,正是【泰山峻岭】,是庆尚道的刚强不屈。”

“然后转过山坳,岩石沉默厚重,似有禅意,如【岩下老佛】,对应江原道的坚忍拙朴。”

“此处水波微漾,似静还动,好比【春波投石】,是黄海道的率真多变。”

“再往上,山林深邃,隐有虎啸之威,乃【山林猛虎】,是平安道的勇猛激进。”

“直至这最高远处,”她仰头,仿佛能透过画卷看到极巅,“风雪弥漫,石田荒芜,却有一股不折不挠的韧劲,正是【石田耕牛】,象征咸镜道的勤苦坚韧。”

她收回手,深吸一口气,看向崔时安,眼中光芒炽热:

“八道气韵,尽藏于此图之中,这幅画,会随着图主香火的丰薄、功德的增减、乃至其心志修为的变化,而自行演变。”

崔时安听得入神,下意识追问:“演变?怎么演变?”

“画中之人,”解多灵指向那个登山背影,语气充满向往:

“会随着您的脚步,一步一步,踏过这八道气韵所化的山水阻隔,向山巅走去,您积累的每一份香火愿力,完成的每一桩功德业果,都会推动他前行。”

“那……走到山巅之后呢?”崔时安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解多灵的神色忽然变得极其庄重,甚至带上一丝古老的敬畏:

“当画中人踏足山巅,回首俯瞰八道之时……”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便成就‘白头大干神’尊位之日。”

白头大干神!

崔时安心头剧震,白头山是半岛民族传说中的圣山、祖山,被视为神山、灵山,成为其山神……

那几乎是半岛本土神祇体系中的至高尊位!

这幅看似简单的“香火图”,竟然隐藏着如此惊人的……成神路径?!

“那…你奶奶跟你说起有人登顶过吗??”

少女摇了摇头:“没有…”

第87章 尊杀生将军【今日21更】

一听说没人登过顶,崔时安好似明白了些什么。

什么白头大干神,多半是那些灵官给鬼仙或者鬼怪们画的大饼。

就像入职公务员后,领导对你说好好干,将来也能当上卡卡唷~

难怪荷拉才说不要那么好高骛远,因为压根就没人成功过。

不过八道的概念,一些杂史记载是来自于李氏朝鲜谋臣郑道传的描述,其中关于咸镜道,原本郑道传先讲的是“泥田斗狗”,但因李成桂是咸镜出身,听后脸色大变,郑道传这才补为“石田耕牛”。

想到这里,他有些惊讶的看着面前少女:

“看你年纪轻轻,懂得倒是不少。”

解多灵露出一丝羞涩:“我从小就跟在奶奶身边,学了不少这方面的知识。”

“那父母呢?不管你吗?”

少女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又强打起精神:

“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奶奶说我命格特殊,阴气重,阳气弱,容易招惹鬼神窥伺,与其逃避,不如直面,所以……干脆让我继承衣钵,学了萨满。”

崔时安闻言,心中微动。

他凝神静气,眼底暗金色光芒悄然流转,竖瞳虚现,朝解多灵身上望去。

常人身负“三把火”——头顶一盏,双肩各一盏,旺则阳气足,邪祟难侵。

但在解多灵身上,那三把火苗却只有常人拳头大小,火光微弱摇曳,尤其是头顶那盏,焰心深处竟透着一股不祥的淡青色,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阴气浸染而熄灭。

难怪,这种体质,确实天生易通阴冥,但也极易被反噬。

“原来如此。”崔时安收回目光,竖瞳隐去,“那这幅‘八道登天图’,你知道该怎么用吗?”

“内!”解多灵立刻点头,神情有些激动:

“只需以朱砂将主神名讳与尊号题于画侧,再设坛供奉,此后,巫师便可依特定请神咒文,诚心念诵,恭请尊神降临附身,行驱邪禳灾之事。”

她顿了顿,小心地看向崔时安:“将军大人……您允许小女……侍奉此图吗?”

崔时安点头:“你题吧。”

解多灵眼睛倏然睁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能得到一位气息如此凛然、位格显然极高的“将军”允准,对任何萨满而言都是莫大殊荣。

她怕自己听错,又颤声确认了一遍:“真、真的可以吗?”

“嗯。”

“多谢将军大人!”解多灵深深鞠躬,随即立刻转身,从里间慎重地搬出一个老旧的红漆木匣。

她取出研磨细腻的朱砂块、一支狼毫小笔、一方古朴的砚台,还有一小瓶清澈的露水——看那郑重程度,显然是行法事专用的器物。

她熟练地研墨调朱,铺平画卷,然后恭敬地转向崔时安:

“请将军大人示下名讳与尊号。”

“尊号?”崔时安挑眉。

“是,依我们萨满传承,将军神大致分两类。”解多灵认真解释:

“一为‘杀生将军’,主司斩杀邪祟、驱逐恶鬼、镇压凶煞,法事中常伴挥刀、踏刃等杀伐之仪,甚至古时会有献祭牲畜的环节,其代表有如‘逐鬼神将’崔莹,乃五方勇猛将军神聚合,萨满请神时会舞动五彩旗,指挥‘五行鬼’斩杀杂鬼。”

她稍作停顿,继续道:“另一为‘守护将军’,主司护佑家国、祈福安康、守护民生,仪式以敬献祭品、吟唱福歌为主,更重庇佑而非杀伐,代表有李舜臣将军、高矢儀将军等。”

崔时安思索了片刻:“那我该算杀生类。”

说完,他又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不过……就崔莹那点微末本事,也能算杀生将军?”

他声音虽轻,解多灵却听得真切,心头猛地一震。

崔莹?那位高丽末期的名将?这位将军大人竟以如此平淡甚至略带调侃的语气提及……

难道他生前地位更尊、战功更赫?

“尊号什么的我还不清楚,你就写崔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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