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安径直穿过排队的人群,有人抬头扫了他一眼便低下头继续等号,有人根本没留意到他。
即便注意到了,目光也只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就自然移开,那不是刻意回避,是本能里觉得,这个人不该被拦。
金志勋跟在身后,替他推开了神堂的门。
门轴转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一踏进门,崔时安就感知到了供桌后墙上的香火图。
画里远山云雾缭绕,蜿蜒山径上,那道淡墨背影又往上挪了几段。
几乎要摸到半山腰那尊岩下老佛的蒲团,画幅周围的空气微微发烫,像有活物在里面呼吸。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画中漫出来,穿过神堂的空间,源源不断汇入他的身体。
像温水漫过脚面,顺着小腿、膝盖、腰腹一路往上漫到胸口,酥麻里裹着暖意。
这都是多灵这段日子攒下的香火。
每有客人还愿,她便在香火图前焚烧还愿符纸,灰烬被画幅吸收,转化成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香火愿力,在画里沉淀、累积,像雨水汇入深潭。
而崔时安站在这里,这潭水便找到了出口。
他闭上眼,任由无形的香火之力漫过全身。
现在多灵名气越来越大,不光有Mina这样的艺人找上门,还有不少政商人士。
要不是最近因为卡卡的事,很多人怕被媒体抓住小辫子,不然的话,来这儿算命的政客应该会更多。
总之,这些人身上浓烈的愿力,转瞬就让他的气息转化了大半,距离最后一步只差临门一脚。
某个瞬间,他甚至能感知到那些人的执念与喜怒,那不是具体的声音或画面,而是更原始的情绪脉冲,像有人在耳边轻叹,又像有人在远处呼喊,听不清内容,却能摸到那股气。
当初香火图一共三份,一份留地府存档,剩下两份如今都派上用场了。
他就站在神堂中央,面朝香火图张开双臂,一动不动,像尊正接受信徒朝拜的神像。
多灵坐在供案后,手里的笔停在半空,抬头望着他,眸子里藏着习以为常的崇敬。
就像寺里的僧人日日抬头见佛,不会次次惊奇,却始终笃定“祂就在那里”。
可他这副站着发呆的样子,落在Mina眼里,跟神经病没两样。
“巫女nim,”她压着声音,挡着自己的半张脸,表情有些不满:“这人谁啊?怎么还插队呀?”
多灵放下笔,把目光从崔时安身上收回来:“他是我家大人。”
“你家大人?”Mina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一脸恍然大悟,“啊~原来是你爸爸呀?看着还挺年轻的。”
崔时安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放下手臂睁开眼,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Mina。
Mina被他直勾勾盯着,半点没发怵,反而抬了抬下巴,向他微微点头致意。
两人对视两秒,崔时安先收回目光,朝多灵使了个眼色。
多灵会意,起身跟着他进了侧室。
侧室门一关,崔时安就皱起了眉:“你不是说她痔疮犯了屁股疼吗?怎么看着一点事都没有?”
“我也觉得她在说谎。”多灵深以为然地点头。
“那她到底有没有?你问了吗?”
“内,她说有,还给我看了随身带的药。”
崔时安沉默了。
他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老灯。
灯管老化,光线忽明忽暗,像在眨眼睛。
隔了几秒,他才看向面前圆乎乎的少女:“你真不行?”
多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要是碰了那些,大人的香火图就不会再接纳我了。”
毕竟不沾秽物是巫女一脉代代相传的禁忌,没人敢破,也没人想破。
崔时安犯了愁,总不能真让他亲自上手吧?
多灵像是看出了他的苦恼,小心翼翼开口:“大人放心……她戴了医疗手套。”
“呀,现在是手套的事吗?”
“她还说,”多灵飞快补了一句,“早上洗了才过来的,很干净。”
崔时安瞪了她一眼:“这是洗澡的事吗?你能把自己肠子洗干净?”
多灵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房间里静了几秒,远处大婶抱怨儿媳的嗓门隔着墙传进来,闷闷的,像蒙了层棉花。
崔时安叹了口气:“算了,我试试别的办法。”他边说边揉了揉眉心,“看能不能让气息自己钻进去,或者……”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见他答应,多灵长长松了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咧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大人怀挺!”
她攥着拳头给他打气。
“怀你个头。”崔时安没好气地给了她一记脑瓜崩,“出去跟她说准备治疗,带她进来。”
“内。”
多灵连忙推门出去。
Mina坐在蒲团上,正百无聊赖地翻手机。
多灵走到她面前站定,圆乎乎的脸上挂着专业又温和的笑:
“客人nim,我们准备开始治疗了,您准备好了吗?”
“OK!”
Mina喜不自胜,一下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为了今天她特意穿了短裙,想着治疗起来方便。
一想到能摆脱困扰好几年的隐疾,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就在这儿治吗?”她兴冲冲地问。
“来这边吧。”
多灵转身往侧室走,Mina跟在后面。
侧室门半开着,里面灯光昏暗,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药味,混着檀香的气息。
Mina一只脚才刚跨过门槛,眼前忽然一花。
后脑勺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拍了一下,酥麻感从后颈扩散开,像墨滴进水里,瞬间漫过整个头颅。
她想回头,想张嘴说话,身体却已经不听使唤了。
下一秒,整个人便软了下去。
崔时安从门后跨出一步,稳稳接住了她。
他低头看了眼,女孩闭着眼,睫毛垂着,呼吸均匀,像睡熟了。
“手套呢?”
多灵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医用手套递过去。
崔时安接过来捻了捻,眉头皱起:“这么厚?”
这厚度,他一旦释放气息,手套估计得像气球一样鼓起来。
“医用手套本来就是要防护,才不透气的呀。”
崔时安叹了口气,把手套扯下来团成一团攥在手里:“你先出去吧,好了我叫你。”
“内。”
多灵点点头,转身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崔时安低头看了看怀里失去意识的女孩。
她穿一条黑色贴身连衣裙,裙摆刚到大腿中段,配着厚底小白鞋,头发散着,脸上化着淡妆——看得出来是精心收拾过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Mina面朝下放在地板上。
又从墙角拿了两块坐垫叠好,垫在她腰下,把臀部稍稍抬高,黑裙下,浅紫色的蕾丝边已经若隐若现。
这样应该就够了吧?
唉,没想到早上刚在手机里看完鼙鼓,这会儿就真的有一只鼙鼓摆在自己眼前。
可惜不是属于他的鼙鼓。
不然,他有一百种治疗方法。
第449章 人间太岁神mina
崔时安试了一下,随后就皱起眉,因为有点干。
如果得不到保护,这样贸然闯进去,可能会造成一定的挫伤,若是那样,待会儿人醒了可能会解释不清。
为了让肌肉放松,他只好先按摩了起来。
手指不轻不重的揉着,几乎把迄今为止摸索到的技术,包括刘知珉在视频里展现给他的手法,都用上了。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就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于是他再次慢慢探了进去,但如果想要气息透过肌肉纹理传导的另一边,而不伤及脏器的话,一根手指可能不太保险。
因为一旦出了什么差池,连补救的余地都没有,毕竟上次他给申留真切除耳朵增生都用了五根手指,其中有一半,都在预防气息突然乱窜,不小心把她脑袋给削了。
可眼下这种情况,用那么多,势必会给其今后的人生造成困扰。
思来想去,崔时安用了五分之三。
一根负责切除,两根负责预防。
直到整个掌指关节被压缩,牢牢的圈在了一起。
午后的阳光从明心堂的窗棂斜斜照进来,照着供桌上的檀香,一截灰白色香灰折落在香炉里,碎成细粉。
多灵怕打扰侧室的治疗,主动到外间接待客人。
她坐在蒲团上,神色肃穆,埋头在符纸上写写画画。
对面是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絮絮叨叨说着家里的烦心事,多灵偶尔点头,偶尔搭几句话,但心里一直记挂着侧室的动静,耳朵竖得老高,余光总往走廊方向瞟。
临近中午的时候,侧室的门终于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