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顶流只是见我的门槛 第556节

小安偏过头,用一只眼睛看着她,眼泪汪汪的,“呜呜呜”地叫个不停,声音又细又尖,像在控诉。

女主人笑够了,站起来走过来,双手托着它的脑袋,轻轻往外拔。

小安的耳朵被挤得翻过来,脸都变形了,它不叫了,乖乖地等着。

“啵”的一声,脑袋出来了。

小安蹲在地上,用爪子揉了揉脑门,甩了甩头,耳朵恢复了原样。

它看了一眼篱笆里面的母鸡,缩了一下脖子,转身跟着女主人走了。

女主人开始洗衣服。她把木盆搬到院子里,倒水,搓衣板架在盆沿上,拿起一件衣裳在板子上搓。泡沫从指缝间溢出来,在阳光下泛着彩色的光。

小安蹲在旁边,歪着头看着她的动作。它不明白为什么她每天都要做同样的事,也不明白那个被木板盖起来的石头堆为什么有用不完的水。

女主人把手伸进水里搅了两下,泡沫漂起来,它伸爪子去捞,捞了一爪子泡沫,甩了甩,飞得到处都是。

天色渐渐暗了。

并非日头快落山,是天上的云从东边漫过来,一层叠一层,灰蒙蒙的,沉甸甸的,像一床湿透的棉被盖住了天。

风从林子里钻出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树叶的涩味,把院子里的晾衣架吹得晃了两下,竹竿上的衣服跟着飞舞

女主人抬起头看了看天,眉头皱起来:“要下大雨了,公子怎么还不回来。”

她站起来,快步走到竹竿旁边,把晾着的衣服一件一件收下来,叠在臂弯里。

风更大了,吹得她的裙摆贴在腿上,头发也被吹散了,几缕碎发飞在脸上,她伸手拨了一下,又有一缕飘过来。

小安蹲在旁边,耳朵被风吹得翻过来,它甩了甩头,耳朵又翻回去了。

它闻到了雨的味道,湿湿的,凉凉的,从林子的方向飘过来。

女主人抱着衣服进了屋,小安跟在她脚后。

她放好衣服,又走出来,站在院门口,朝巷口张望。

巷子是土的,两边的墙根长着青苔,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碎草,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又落下了。

小安也蹲在院门口,仰着头看女主人,竖起耳朵,听着院外小路的方向。

风声太大,什么都听不清。

篱笆边的母鸡早就钻进鸡窝了,缩成一团,一声不吭。远处林子的树冠在风里翻滚,像一片被搅动的海,哗哗的声音一阵一阵地涌过来,又退下去,又涌过来。

女主人站在院门口,风吹着衣裳猎猎作响,她把被吹散的头发拢到耳后,她的嘴唇在动,但声音被风吞了,小安听不清。

它就蹲在她脚边,尾巴不再摇了,耳朵竖着,眼睛盯着巷口那个黑黝黝的弯道。

风把它的毛吹得翻起来,它缩了缩身子,闻到了雨的味道,从林子那边压过来,湿漉漉的,带着泥土的芬芳。

天更暗了,云压得更低了,像是伸手就能够到。

男主人还是没有回来。

雨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头顶撒豆子。

泥泞的土路变成了稀糊糊的沼泽,每一个脚印都陷下去,又拔出来。

一只毛茸茸的小家伙从树上掉了下来,摔进泥坑里,溅起一小片泥水。

它在坑里挣扎,四条腿在泥浆里乱蹬,蹬不到底,借不上力,越挣扎越往下陷。

细小的爪子抓着泥壁,抓一下,滑一下,雨水浇在它身上,把毛发浇成一绺一绺的,贴在瘦小的身子上,冷得发抖。

它发出“萩萩萩”的叫声,又急又尖,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前方的石板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它抬头,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雨幕里走来,斗笠压得很低,蓑衣被雨水打湿了,贴在大腿上,每一步都踩得水花四溅。

那身影越来越大,阴影从头顶盖下来,把小松鼠整个罩住了。

它吓得浑身发抖,缩成一团,咕咕咕地叫得更响了,眼睛瞪着那道黑影,瞳孔里全是恐惧。

脚步停住了。

高大的身影在它面前蹲下来,一只手从蓑衣下面伸出来,把它从泥坑里拎了起来。

小松鼠悬在半空中,四条腿蜷着,尾巴湿漉漉地垂下来,雨水顺着尾巴尖往下滴。

它看着那张脸——雨水从斗笠边沿淌下来,顺着眉骨往下流,带着一点疲惫,但眼睛里却含着几分笑意。

它不知道那个人在笑什么,它只知道自己的腿很疼,疼得一直在抖。

“腿摔断了?”低沉的声音从那张嘴里传出来,那人伸出一根手指,在它脑袋上轻轻拨了一下,动作很轻,像在拨一片落叶:

“小家伙,碰上我算你运气好。”

小松鼠被放进了温暖的胸口。

布料贴着它的身子,干燥又暖和,和外面的冷雨像是两个世界。

它缩在衣襟里,身体慢慢不再颤抖。

口袋一颠一簸,随着那个人的脚步起起伏伏,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它听见了狗叫声。

汪汪——那声音又响又脆,像一根针扎进它的耳朵里。

它猛地睁开眼,身体又抖了起来。

这个院子它来过。有一次它进来找吃的,被一条大白狗追着跑了半条巷子,差点被咬住尾巴。

那条狗很凶,牙齿很长,叫起来的声音比打雷还可怕。

果然,那条恐怖的大狗出现了。

它从院子里冲出来,尾巴竖得笔直,朝着男人的方向扑过来。

小松鼠缩回男人衣襟,浑身抖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但那条狗的目标不是它,扑到男人脚边,两条前腿搭在他的小腿上,尾巴摇得像风车,嘴里发出“呜呜呜”的撒娇声。

一个女人跟在狗后面走过来,手上还沾着水,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她看见男人,眼睛里亮了一下:

“公子回来啦。”

“嗯。”男人摘下斗笠,挂在门廊的柱子上,又解开蓑衣的带子,女人接过去,抖了抖上面的雨水,搭在旁边的木架上。

“饭已经好了,公子快进屋吧。”

男人点点头,忽然想起来什么,从怀里把小松鼠捧了出来。

小松鼠蜷在他的掌心里,缩成一团,尾巴盖住脑袋,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男人把掌心往前递了递,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路上捡到只松狗,腿摔断了,你看看。”

女人好奇地凑过来,双手接过小松鼠,把它捧在掌心里,翻过来看了看腿。

小松鼠疼得缩了一下,但没有挣扎。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条垂着的腿,小松鼠又缩了一下。

“是断了,要是放在野外多半活不成了。”

“养着吧。”男人的声音很随意,“到时候不行就当给小安加餐好了。”

地上的小白狗似乎听懂了这句话,耳朵竖起来,尾巴摇得更欢了,汪汪地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个主意不错”的兴奋。

小松鼠吓得浑身颤抖,缩成一团,嘴里发出“萩萩萩”的警告声。

女人踢了小安一脚,力道不大,脚尖蹭着它的肚皮。

“去去去,别什么都好奇。”

小安缩了一下,退了两步,但没有走远,蹲在桌子腿旁边,歪着头看着桌上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

女人把小松鼠放在桌上,离油灯稍近了一点。

灯光落在它身上,暖黄色的,把湿漉漉的毛发照得发亮。

她转身从桌上的碗里拿了两颗栗子,放在小松鼠面前。

“吃吗?”

小松鼠早就饿坏了。

它看着那两颗栗子,栗壳在油灯下泛着暗褐色的光泽。

它凑上去,用爪子抱住一颗,低头啃了一口,栗壳裂开,露出里面的果肉。

它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嘴巴动个不停,尾巴在身后一翘一翘的。

桌下又传来汪汪声。

小安仰着头,看着桌上的女人,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女人嗔怪地看了它一眼。“知道啦,别急,你也有。”

她从灶台上端来一个石碗,往里放了些剃下来的鱼骨头和干饼子,搅了搅,推到小安面前。

小安头埋进碗里,呼哧呼哧地吃起来,尾巴还在摇。

“好啦,小圆你也坐下吃吧。”男人的声音从桌对面传过来。

女人回头嫣然一笑,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知道啦,公子。”

屋外风雨大作,雷声隐隐,树林在风中翻涌如浪。

屋内却暖意融融,油灯昏黄柔和,鱼汤与米饭的香气弥漫。

两人对坐,小狗与松鼠吃得心满意足,任凭窗外风雨喧嚣,此间皆是安稳静好。

莫呀……

安宥真从床上坐了起来。

窗帘没拉严实,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落在床尾。

她眯着眼,头发乱糟糟地蓬着,像刚从窝里钻出来的鸟。

脑子里还在转刚才的梦——院子、灶台、篱笆、母鸡……

我怎么梦到自己变成了一条狗?

真奇怪……

总不能我前世是条狗吧??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

走廊里,金秋天几乎在同一时间推开了门。

两个人同时探出半个身子,四目相对。

金秋天看见安宥真的那一刻,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身体先动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头里往外推,把她往后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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