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顶流只是见我的门槛 第528节

香桌上的贡米被吹翻,白色的米粒在空中炸开,像一场倒着下的雪,神像前蜡烛的火苗猛地一矮,差点熄灭,又猛地蹿高,烧成诡异的青紫色。

孩子们的反应更加癫狂。

最小的那个不再打瞌睡,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拎着甩来甩去!

哭闹的那个也不哭了,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进不去出不来。

那个年纪最大的孩子——十来岁的男孩,突然动了,整个人像一根被竖起来的木桩,直挺挺地从草席上升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眶里的黑潭翻涌着,像两锅煮沸的沥青。

那个男孩然后朝崔时安冲了过来,速度快得根本不像一个孩子,几个箭步就到了面前。

申有娜尖叫了一声,整个人缩到崔时安身后,脸埋进他的后背,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大人小心!”巫女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又尖又急。

崔时安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等那孩子冲到近前,食指在他眉心点了一下。

很轻,像弹掉肩膀上的灰。

那孩子的身体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双手僵在半空中,膝盖僵住,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变成空白,像一张被擦干净的黑板。

眼眶里的黑色像潮水一样退去,从瞳孔往外退,退到眼角,退到眼眶边缘,然后消失了。

死灰之色从脸上褪去,像冰在阳光下融化,露出底下苍白的、属于孩子的皮肤。

所有人都看见了,孩子的头顶冒出一缕青烟。

而在崔时安的瞳孔里,那缕青烟里藏着一张人脸,五官扭曲,嘴巴张着,像是在尖叫。

它看着崔时安,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恐惧,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见了天敌的本能恐惧。

它想逃,青烟往上飘,人脸在烟里挣扎,五官扭来扭去,像一团被揉皱的纸想要展开。

崔时安右手轻轻一挥,动作很随意,像赶走一只苍蝇。

那张人脸在消散的瞬间定格了一下——嘴巴张得更大,眼睛瞪得更圆,然后像被风吹散的灰尘,碎成无数细小的颗粒,消失在空气里。

随后,男孩的身体软倒了下去。

其他孩子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又像是被同伴的倒下刺激到了,同时嘶吼着从草席上弹了起来。

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同时起身,同时转头,同时朝崔时安扑过来。

七八个孩子,七八双漆黑的眼眶,七八张扭曲的脸。

申有娜的尖叫卡在喉咙里,没出来,她的手还攥着崔时安的衣角,指节泛白,整个人僵在他身后,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崔时安依然没有动,嘴角甚至还带着刚才那点笑意,暗金色的竖瞳在烛火下亮了一下,嘴唇微启,轻轻吐出一个字。

“跪。”

声音依然不大,但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湖面。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男孩膝盖一弯,身体前倾,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上面压住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后面的孩子接二连三地跪下去,膝盖磕在碎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

但他们脸上的狰狞没有消退。他们跪在地上,身体被压住了,头还能动,脖子还能转。

他们仰着脸,用那双漆黑的眼眶盯着崔时安,嘴里发出嘶哑的、充满恶意的嘶吼。

有的在骂,有的在哭,有的在笑,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泔水。

崔时安视若无睹,闲庭散步般地从那些孩子中间走过去。

一个家长终于忍不住了,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夹克,留着短发,看起来像普通的上班族。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全是血丝,嘴唇在抖。

他看着自己的孩子跪在地上、面目狰狞、朝崔时安嘶吼:

“你要对我的孩子做什么——!”他冲了出来。

巫女比他快,她横跨一步,挡在他面前,一只手按在他胸口,另一只手握着响刀,声音非常急促:

“不要过去。大人是在救他们。”

那男人还想冲,巫女的手用力一推,他踉跄着退了两步,被后面的人扶住了。

其他家长看着这一幕,有人咬了咬嘴唇,有人把脸别过去,有人蹲下来捂住了耳朵。

崔时安走到第一个女孩面前,和刚才一样,食指在眉心点了一下,将自己的气息渡了进去,仿佛生存空间受到了挤压,下一秒,那女孩头上就冒出和先前那男孩一样的青烟。

崔时安轻轻一挥手,拍散那烟雾,然后继续走向下一个。

他的指尖每点过一个孩子的眉心,那孩子的身体就软下去,脸上的死灰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苍白的、属于孩子的皮肤。

跪着的孩子一个一个地倒下。

嘶吼声一个一个地消失。

风也小了,从刺骨的寒风变成凉风,从凉风变成微风。

法旗不再猎猎作响,蜡烛的火苗不再东倒西歪,连公鸡都不叫了。

整个院子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山上的虫鸣。

当最后一个孩子倒下的时候,风彻底停了。

旗帜垂下来,蜡烛的火苗直直地往上蹿,连香炉里的烟都变成了直线,院子里安静得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申有娜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那些孩子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席上、碎石地上、法旗旁边,呼吸都很匀,脸色都很白,但那种死灰已经不见了。

有的孩子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有的孩子手还攥着草席的边缘,但表情异常安定。

“没事了吗?”她紧张地问。

崔时安没有回答,他站在院子中间,目光从那些躺着的孩子身上移开,落在角落里的一个小女孩身上。

那女孩背对着所有人,盘腿坐在草席上,腰背挺得很直,一动不动。从一开始就很安静。

别的孩子在嘶吼、在挣扎、在朝崔时安扑过来的时候,她始终背对着这边,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崔时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回头对申有娜道: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会咬人的狗不会叫。”

申有娜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了那个安静地坐着的小女孩。

从刚才进门到现在,她几乎没有注意到那个孩子。

因为她太安静了。在一群嘶吼、挣扎、癫狂的孩子中间,一个安静的孩子反而不容易被注意到。

可那种安静实在太不正常了!

巫女也注意到了,脸色从紧张变成惊疑,从惊疑变成恐惧。

她的目光在那小女孩身上停住了,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微微发颤:

“大人……这个孩子……我没有见过……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崔时安没有回答,直勾勾的盯着那小女孩的背影,一字一顿:

“金钦突,还要在我面前装死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那小女孩口中传来。

“嘿嘿嘿嘿嘿——”

那声音不是小孩能发出的,粗嘎,沙哑,从那具幼小的身体里钻出来,在院子里回荡,刺得人头皮发麻。

随后,小女孩的头动了,一点一点地往旁边转,转了一百八十度。她的脸正对着崔时安,下巴搁在肩膀上,后脑勺对着另一边。

她的眼眶没有眼珠,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同一瞬间,天暗了。不是乌云遮月的那种暗,是从天到地、从远到近、所有的光同时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的那种暗。

蜡烛灭了,灯笼灭了,连手机屏幕的光都暗了下去。

一瞬间,天昏地暗,只有崔时安眼眶里那两点暗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着。

风又起来了。

不是刚才那种凉风,是刺骨的、带着腥气的、像从坟墓里吹出来的阴风。

法旗被吹得啪啪作响,香案上的贡品被掀翻在地,那神像也从脸部裂开了一条竖纹,竹笼里的公鸡发出凄厉的啼鸣,扑腾着翅膀,跟人们惊恐的尖叫和风声混杂在一起。

那风中,隐隐传来一声凄厉的咆哮。

那声音不像是从一个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有千百个声音叠在一起,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穿过山,穿过水,穿过一千三百年的时光,砸进了这个院子里: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崔时安轻笑一声,掌中气刀已经开始无声流转:

“彼此彼此。”

小女孩的表情十分怨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兽,混合着恨意和恐惧。

她没有再说话,身体从草席上弹起来,四肢着地,像一只受惊的野兽,朝院子后面的山林窜去。

速度极快,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小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后门的阴影里。

崔时安侧过头,看了申有娜一眼:“待在院子里,别乱跑。”

随后他追了出去,脚步踩在碎石地上,嘎吱嘎吱的,越来越远。

天色阴沉得不像话。

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床湿透的棉被盖在山顶上。

没有风,树梢一动不动。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带着土腥气的味道,像暴雨来临前的最后一刻——但雨始终没有下来。

山林里没有路。

树冠连成一片,把阴沉的天光过滤成灰蒙蒙的、像水底一样的暗色。地面的枯叶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空气里的土腥味更重了,混着腐烂的木头和苔藓的气息,闷得人胸口发紧。

崔时安追着那道身影,在山林里穿行。

小女孩的手掌撑在地上,脚尖点地,像一只受惊的猴子,在树干和灌木之间弹来弹去。

她倒爬着上了一棵树,几步就窜到了树冠,然后她的脑袋从树叶里探出来,脸朝下,倒挂着,那双漆黑的眼眶盯着追来的崔时安。

崔时安没有停,气刀所过之处,挡路的树枝被齐刷刷斩断,断口平整得像被锯子锯过。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树冠上那道身影上,暗金色的竖瞳在灰暗的林间亮着,像两盏不灭的灯。

“金钦突。”崔时安一边讥讽,一边继续往前走:

“你生前好歹也是新罗大将,怎么现在变得跟条癞皮狗似的?或许,在提前适应当好一条狗?”

树冠那张倒挂的脸扭曲了一下,不是愤怒,是那种被戳到痛处之后、想发作又不敢发作的憋屈。

然后她不见了。

崔时安停下脚步,暗金色的竖瞳扫过周围的树冠,扫过灌木丛,扫过地面的枯叶和苔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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