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每唱一句,就向女孩的方向微微躬身,手中的响刀不知何时已换成了一根新取来的、带着嫩叶的桃木枝。
她将桃木枝在香案上的净水碗中蘸过,然后隔着米圈,遥遥对着女孩的头顶轻轻拂动,仿佛在掸去无形的尘埃。
“愿我家业多兴旺……愿我子嗣多聪慧……金鸡银鸡藏夜光,护我宅院夜安宁……”
当唱到“金鸡银鸡”时,香案上那只被捆缚的大公鸡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挣扎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啼鸣。
而女孩身上的颤抖,在桃木枝的虚拂和这奇异的歌声中,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缓和。
但那喉咙深处的呜咽,以及眼中恐惧,并未消散。
“这是在…给她祝福?”刘知珉小声问,带着一股子新奇感:“好像有点用?”
“不完全是祝福,”崔时安紧盯着巫女的动作和女孩的反应:
“这是在‘顺星’,也就是尝试借助星神的力量,理顺被邪灵搅乱的气运和魂魄,为接下来的驱邪创造‘势’,你看那女孩,虽然安静了一点,但附身的东西并没有离开的迹象,反而……”
他的声音骤然停住。
只见巫女的吟唱来到了一个更加高亢的段落,她高高举起桃木枝,指向夜空,鼓声在此刻变得急促而有力:
“桃木枝拂头顶过,星福入体驱邪魔!北斗七星赐祥瑞,南斗六郎保寿元,二十八宿绕身转,消灾纳福保安康!”
随着最后一句几乎是用尽全力唱出的“保安康”,她猛地将桃木枝向下一挥,指向女孩!
与此同时,旁边一位助手迅速将一张写满朱砂字迹的黄纸疏文凑到香烛上点燃。
然而,就在疏文燃起火焰的瞬间——
“噗!”
燃烧的火焰不是正常的橘红色,而是猛地蹿起一股幽幽的、带着腥味的惨绿色!
一直被按着的女孩猛地睁大眼,瞳孔却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骤然浮现出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怨毒与嘲弄。
她咧开嘴,发出的不再是女孩的哀嚎,而是一个粗嘎、嘶哑、完全不属于她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巫女的吟唱和鼓点:
“区区…凡人…也想…压吾?!”
整个院子,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
“不好!”崔时安面色骤然大变,他看见女孩身后隐隐出现了一道虚影!
然而院子里的人却丝毫没有察觉,还在试图作法。
“怎么了?”刘知珉似乎也看不见那道虚影,一双好奇的眼睛四处张望着。
话音才落,她就看见巫女突然像是被什么重锤了一下,一口鲜血喷出,捂着胸口,踉跄瘫坐在地上。
“快,把箭拿出来。”崔时安来不及解释,指着女孩身后的虚影急声道:
“射牠头上三尺!”
“三尺?”
“就是一米!”
“啊…好…”刘知珉急忙取箭搭弓!
结果慌乱之下,缠好的箭头磕在墙头不小心给碰歪了。
那碰撞产生的清脆的异响,立刻引起了里面的注意!
尤其那名小女孩,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转了过来,一双如同死鱼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墙头两人!
西八…崔时安心中暗骂了一句,急忙再次吩咐刘知珉:
“我进去吸引牠注意力,你自己看好时机就射!阿拉嗦??”
第68章 驱鬼神将【求追读】
不等刘知珉回应,他单手一撑墙头,身形已如猎豹般翻越而下,落地轻盈无声。
院内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惊得呆住。
有人急忙大声提醒:“快出去!”
而香案前。
那扭着头、瞳孔涣散的小女孩,
或者说占据她身体的“东西”,缓缓将完全扭过180度的脖子转正,裂开一个非人的笑容。
喉咙里粗嘎的声音再次响起,发出隐晦不明的音节。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小女孩的母亲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发疯似的朝她跑去。
其余人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女人一边跑一边哭喊:
“妍秀!妍秀快醒醒!是偶妈呀!”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哭喊起了作用,女孩脸色闪过一丝挣扎,原本发青的脸色稍稍恢复了几分正常:
“偶妈。”
一声稚嫩的童音,似乎让女人看到了希望,她面露欣喜,想去抱小女孩,却未曾留意女孩眼底那抹死灰。
“不要!”
崔时安想冲过去制止已经来不及了,一只小手突然掐住了女人的脖子!
而女孩原本那平静的面颊再次被死灰覆盖,重新变得阴森可怖。
“西八!”
崔时安猛然停住,目光如炬直视女孩身后的虚影——那影子的轮廓似乎比刚才清晰了些,隐约可见残破的甲胄和飘散的长发。
他低头一看,发现对方的影子,始终停留在巫女提前用贡米布置的法阵里。
想到这里,他直接取出刘知珉给的水枪,朝那小女孩身上滋了过去。
身着礼服的巫师们。
被捆绑的小女孩。
身体悬在半空的女人。
再加上猫猫头刘知珉,以及崔时安这个拿着玩具水枪滋人的怪人。
场面十分诡异。
不过水枪好像起了作用。
至少被掐住脖子的女人得救了。
女孩喉中发出干哑的嘶吼,注意力完全到了崔时安这边。
其余巫师助手们见状,连忙跑过去把女人抢了回来。
可崔时安隐隐感觉,水枪似乎并没有给对方造成伤害,反倒激怒了对方。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一盆洗脚水倒在了脾气火爆的路人身上。
虽然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躲在小孩身体里算什么本事?”崔时安硬着头皮大喊,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有胆量,就出来!”
说罢,他又从背包侧袋摸出刘知珉给的“米球炸弹”,劈头盖脸朝女孩背后的虚影砸去!
“嗤——!”
白米触及虚影的瞬间,爆发出远比之前更剧烈的青烟与恶臭!
那小女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整个身体剧烈抽搐,身后的虚影猛地膨胀、扭曲,仿佛被激怒的野兽,一只脚跌跌撞撞的踏出了圈外!
只一刹那,崔时安便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寒气!
那种直达心肺的阴冷感,让他不由自主的起了身鸡皮疙瘩!
西八!这家伙,竟然真的出来了!!!
“还没好吗??”他朝外面的刘知珉大吼。
“马上!”墙头,刘知珉深吸一口气,梦境中那些模糊的骑射画面与身体的本能重叠。
她搭箭、开弓,猫耳头盔下的眼神摒除了所有杂念,唯有箭簇尖端、女孩头顶三尺之处——
嗖!
箭矢破空!
随后精准地没入女孩头顶上方约三尺的空中!
在刘知珉和院内众人眼中,那支箭就像凭空悬浮在那里,只有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呃啊——!!!”
小女孩口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
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破耳膜!
她身体剧烈地弓起,像是被无形的力量贯穿,那只刚刚踏出米圈的脚猛地缩了回去,仿佛触碰到了烧红的烙铁。
“军主…军主…痛…救我…军主…”
她双手抱住脑袋,疯狂地摇晃着,口中发出断续、痛苦而又充满怨恨的呓语:“救…我…”
“有效!”崔时安来不及细思她口中的“军主”究竟指代什么,趁她受创、虚影动荡之际,朝那些已经看呆了的巫师助手们大吼:
“还愣着干什么!压住她!现在!”
巫师助手们如梦初醒,几个胆大的壮汉连忙冲上前,七手八脚地用力按住女孩的四肢,将她牢牢固定在铺满黄纸的地面上。
女孩仍在挣扎,力气大得惊人,但口中的“军主”呼声越来越急,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绝望感。
那位受伤的女巫也挣扎着爬起,踉跄着走回香案前,抓起那柄薄皮响刀,再次迈起踏星步念咒。
刘知珉见女孩被制住,箭也似乎“钉”住了什么东西,心中大定,甚至涌起一股小小的得意。
她收起反曲弓,绕到门口快步跑来崔时安身边,猫耳头盔下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怎么样?我射得准吧?”
崔时安却没她那么乐观,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女孩身上,尤其是她口中不断重复的“军主”。
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小心点,还没完。”他低声提醒,将刘知珉往自己身后稍稍拉了拉。
就在这时,女巫的仪式进行到了最关键也是最血腥的一步。
她眼神一厉,口中咒语骤停,右手快如闪电般挥下!
寒光一闪!
香案上那只被捆缚的大公鸡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啼鸣,头颅便被齐颈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