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步走进,将包放在桌上,在对面落座。
崔时安朝她笑了笑:“想吃什么随便点。”
雪允轻轻点头,低头对着点菜屏划动。
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滑动几下,顿住,又继续漫无目的地划过,显然根本没在看菜单。
张员瑛没有冷场。
她端起茶壶,替雪允倒了一杯水,轻轻推到她面前,语气热络得如同多年老友:
“你刚才去哪儿逛了?”
雪允抬眼,淡淡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藏着许多情绪——疲惫、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明的戒备。
可开口时,语气依旧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就在附近随便走了走。”
张员瑛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锅底早已沸腾,红油滚滚翻涌,花椒在汤面打着旋。
崔时安将点好的菜品一一下入锅中,筷子在锅里轻搅两下,又顺手调了一下火候。
“可以吃了。”
雪允夹起一块肥牛,蘸上调料送入口中。
慢慢嚼着,一言不发。
崔时安看了她一眼,好奇道:“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雪允的筷子微微一顿,正想开口——
“都怪我。”
张员瑛抢先一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与歉意:
“下午拍舞蹈挑战的时候,我对雪允太严格了,大概是累着她了。”
她说完,转头望向雪允,眼底写满诚恳的歉意。
那眼神太过真挚,真挚到雪允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雪允低下头,又夹起一块毛肚,在碗里反复蘸料,蘸了一遍又一遍,迟迟没有送进嘴里。
她能说什么?
说对方不是严格,是故意刁难?
说她当着众人的面,嘲讽自己身材、嘲讽组合清闲?
说她让经纪人一遍又一遍重拍,次次都鸡蛋里挑骨头?
她抬眼看向张员瑛。
那女人正自然体贴地给崔时安夹菜,仿佛下午的一切不快从未存在。
雪允将毛肚送入口中,慢慢嚼着咽下。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雾升腾,模糊了桌上每个人的面容。
张员瑛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忽然开口:
“对了,你跟那个倭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雪允的筷子僵在半空,一时有些发怔。
“什么怎么回事?”
“莫呀?”张员瑛故作惊讶地捂住嘴,还特意瞥了一眼身旁的崔时安,“欧巴,她还不知道吗?”
雪允心头一阵闷堵。
张员瑛这动作、这眼神、这话,分明是在刻意将她排挤在外——仿佛两人之间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而她正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她急忙看向崔时安,声音带着几分慌乱:
“欧巴,什么倭女?她在说什么啊?”
崔时安微微蹙眉。
此事他尚未完全查清,只得知薛芸儿受人授意,暗中与倭国皇族接触,为对方争夺皇位提供助力。
至于薛芸儿背后是薛家独力,还是几大家族联手,他也尚无定论。
“大概是……”他斟酌着措辞,“崔渊查到,薛芸儿到辽东之后,私下里与倭人有所勾结。”
为了不让雪允负担过重,他刻意用了前世的名字“崔渊”与“薛芸儿”,仿佛在说一桩旁人的旧事,与她无关。
可雪允听在耳中,依旧心慌不已。
她放下筷子,双手在桌前紧紧交握。
“欧巴,我绝对、绝对没有想害你的意思。”
声音又急又紧,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张员瑛在心底冷笑。
误会?都到了想要杀人灭口的地步,还能算误会?
她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没有喝,只放在鼻尖轻嗅一下,便重新放下。
崔时安开口,语气平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没关系啦,不必在意那些是非,就算当年真有什么,你也是受家族所迫,不用放在心上。”
“是啊。”张员瑛适时端起酒杯,朝雪允举了举。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重要的是现在,干杯。”
她声音轻柔温婉,如同在哄劝小孩。
雪允心头更加烦闷,端起酒杯轻轻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滑过喉咙,留下一阵灼热的刺痛。
她放下杯子,望着对面两人——张员瑛侧头望着崔时安,眼底含着笑意;崔时安低头为她夹菜,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那张笑脸既陌生又熟悉。
不是张员瑛,而是裴珠儿。
前世的裴珠儿也是这种温柔刀,为了扣下倭女的孩子,好话歹话,也是全让她说尽了。
别人连一句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却还不得不向她道谢的虚伪与狠戾。
她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整个人陷在火锅蒸腾的热气里,沉默得像一尊无声的影子。
第388章 雪允痛殴大肥兔【含每日喝粥打赏加更】
火锅吃完,三个人从海底捞出来。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春的凉意,把张员瑛的头发吹起来,在路灯下一荡一荡的。
雪允走在后面,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脸上带着酒后的薄红,眼神微微有点散乱。
当看见崔时安按下车钥匙,停车场那台紫色宾利随之闪灯时,雪允愣了一下。
那个大大的B字……是宾利吗?
这车她在广告里见过,在综艺节目里听人吹嘘过,在路边的广告牌上见过。
但还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站在一辆旁边。
“这是欧巴的车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轻。
崔时安看了张员瑛一眼。
后者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先上车再说吧。”崔时安拉开副驾的门,张员瑛自然地坐了进去,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
雪允拉开后排的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闷闷的,像一扇保险柜的门,十分有安全感。
她坐在后排,目光从车顶的天窗扫到门把手的木纹饰条,从真皮座椅的缝线扫到中控台上的液晶屏幕。
她伸手摸了摸座椅的皮面,很软,手指陷进去,加热功能就像摸到一块温热的黄油。
整台车无不透着一股高级感:
“欧巴,这车花了多少钱啊?”
张员瑛仿佛就等着这一刻,立刻转过头,声音脆得像在报幕:
“五亿八千万。”
“啊?”雪允的手指停在皮面上,僵住了,眼睛瞪得浑圆:
“这么贵啊?”
她说着还又坐规矩了些,双腿并拢,后背离开椅背,只坐了半个屁股,手放在膝盖上,不敢再摸了。
好像怕把哪里弄脏了、碰坏了,赔不起。
张员瑛靠进椅背里,语气透着一种从容:
“这还能有假嘛?我亲自去代理店买的,人家店里只有这一台现车呢。”
这回雪允听懂了,意思这台车是她给崔时安买的。
五亿八千万。
说买就买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想起自己银行账户里的结算数字,加起来够买这台车的几个轮子?
一时间,她心里又羡慕又嫉妒。
羡慕张员瑛这么有钱,可以给崔时安买这么好的车。
嫉妒是因为,她甚至还要靠崔时安给自己拉广告。
自己组合不温不火,不知道何时才能实现财富自由啊?
什么时候才能像张员瑛一样,随手一挥就是五亿,眼睛都不眨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