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顶流只是见我的门槛 第446节

金身,垂目,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

佛的眼睛半睁半闭,悲悯地俯瞰着脚下的众生,俯瞰着那个蹲在香炉边上的年轻人。

崔时安盯着那双眼睛,深吸一口气,重新捧住香炉,十指扣紧香炉沿,腰背发力,低喝一声——

“起!”

香炉动了。

一点点,很慢,但确实动了。

青铜的香炉底离开地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香灰从香炉沿洒出来一点,细细的,落在他的手指上,凉的。

老和尚嘴角那丝笑意僵住了。

他睁大眼睛,看着那个年轻人把那沉重无比的香炉端起来,稳稳地端在手里。

崔时安端着香炉,转过身,看着他。

老和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生涩地说了句:

“尊驾好大的力气。”

崔时安把香炉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把香炉里的香灰一勺一勺地舀进去。

舀了满满一瓶,塞好瓶塞,揣进怀里。

剩下的那些,他看了看,又倒回香炉。

“这些留给你,够不够?”

老和尚看着那香炉还剩大半的香灰,又看着崔时安,目光里多了一些什么东西,像是惊讶,像是感激,又像是别的什么。

最后又是一拜:

“多谢尊驾。”

崔时安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大殿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老和尚还站在原地,双手合十,低着头。

那尊佛像还坐在那儿,垂着眼,嘴角带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收回目光,大步走了出去。

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灌进他的领口。

他把瓷瓶往怀里塞了塞,推开了那扇大门刚要迈脚出去,忽然又停住。

山门外的石阶上站着两个人。

确切的说,是两名地狱使者。

其中一个是雪茄男,穿着那身考究的黑色西装,礼帽压得很低,嘴角叼着雪茄,烟头在夜色里明灭。

另一个他也认识。

那位年长的地狱使者,姓安,上次聚餐时坐在主位,头发花白,面容愁苦,像一辈子没笑过。

此刻他站在雪茄男旁边,面色比平时更苦了。

崔时安先看向安使者,笑着开玩笑:“安使者怎么来了?莫非也是来庙里上香的?”

安使者的嘴角抽了抽,瞥了一眼身旁的雪茄男,声音干涩:

“白使者说找你有事,托我寻找你的下落。”

崔时安的目光移到雪茄男脸上,刚才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淡:

“怎么,又是山君让你来找我的?”

他本来是讥讽,山君被灵官下了禁令,十年不得踏入首尔,怎么可能派人来找他?

可雪茄男却点了点头:

“确实是山君让我来的。”

崔时安的眼睛眯起来:“祂想干什么?”

“祂想请你今夜去北汉山赴约。”

崔时安淡淡一笑:“我要是不去呢?”

雪茄男抬起头,帽檐下面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崔时安,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山君说你必须去,不然祂就让你的女人魂飞魄散。”

石阶上安静了一瞬,连风都停了。

安使者猛地转头看向雪茄男,那张愁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惊愕!

然后他飞快地看向崔时安——已经晚了。

一股暴虐的气息从崔时安身上炸开,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

安使者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只看见一道残影。

下一秒,崔时安已经掐住雪茄男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雪茄男的脚尖离了地,礼帽掉下来,滚下石阶,脸也涨成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恐惧。

“你找死!”崔时安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雪茄男的灵体开始波动,像被挤压的气球,随时可能爆开,只能张着嘴,发出“嗬嗬”的声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可!”安使者冲上来,想去拉崔时安的手臂,手刚碰到他的袖子就被弹开。

他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急声道:

“白使者是地狱使者!山君违反禁令偷偷进入首尔地界,还是请灵官大人出马斡旋——”

崔时安没听见,目光盯着雪茄男,手指越收越紧。

“我、只是、传话的……”雪茄男的声音断断续续,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山君说、你要是不去、他就让你那个丫鬟、这一世也死于非命——”

崔时安的手顿住了。

丫鬟?不是刘知珉?也不是申有娜?是丫鬟?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张脸,最后定格在一张匍匐在船舷的苍白面容。

“你说的丫鬟是谁?”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雪茄男大口喘着气,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不就是那个……张员瑛吗?跟你前世合葬在一起的丫鬟。”

崔时安的手松开了。

雪茄男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

那三个字像一把刀,从耳朵里捅进去,一直捅到心脏。

前世船舷边那张青白交加的脸猛地撞进视野——散乱的鬓发贴着冷汗,指尖抠进朽木的裂痕里,指甲盖翻起来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她不知道疼,濒死的眼死死追着他的方向,嘴张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全是血沫,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他,一直看着他,直到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灭下去。

他脑子里又闪过另一张脸,在电视台,她歪着头看他:“欧巴要喝咖啡吗?”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脸颊上那颗痣跟着往上翘。

她在待机室角落,把保温盒打开,捧出一块油纸包的饼,举到他面前,说“欧巴尝尝,我亲手做的”。

她站在走廊拐角,回头看他,挥了挥手,笑着说“欧巴再见”。

两张脸叠在一起。

一张苍白,一张鲜活。

一张在血泊里,一张在灯光下;一张嘴张着,发不出声音,一张嘴弯着,在对他笑。

那都是她,都是那张脸!

一千多年前,她替他挡了那支箭,她转世了,变成了张员瑛,变成了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偶像!

崔时安站在原地,大脑一片嗡鸣。

他不知道那是她,他什么都不知道,她在他面前站了那么多次,笑了那么多次,他一次都没认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认出来??

雪茄男从地上爬起来,警惕地盯着他:“你最好快点,”

他的声音还哑着,“山君说了,天亮前见不到人,你那丫鬟就会魂飞魄散。”

崔时安踉跄退了一步,石阶在脚下扭曲成辽东的冻土,怀中的瓷瓶骤然发烫,香灰的灼痛穿透衣料烙在胸口,竖瞳在眼底疯狂收缩,那些金芒几乎要挣脱眼眶:

“带路!!”

嘶吼冲出口的瞬间,他才发现自己这双曾扼杀鬼神的手,此刻竟然在颤抖——小圆,你等我,一定要等我……我马上来……别怕……我马上来救你……

安使者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就那么站在山门口,看着崔时安踉跄焦虑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奉元寺的山门在月光下立着,门楣上的匾额泛着幽幽的光。

大殿里,那尊佛像还坐在那儿,垂着眼,嘴角带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第364章 吾即崔渊【南方打赏加更】

北汉山的夜风从山脊上灌下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味。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只在山顶那块空地上留下一片灰蒙蒙的光。

空地中央立着一棵枯死的老松,枝干虬结,像一只张开的爪子。

松树下,张员瑛被绑在那儿。

那不是绳子。

是黑色的、像雾气一样的东西,缠着她的手腕和脚踝,把她固定在树干上。

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光,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小圆!!”

崔时安还未走近,便看见了那棵树,撇下雪茄男冲了过去。

但还未接近,便感觉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将他挡在了外面,那种迟滞感,让人恍若掉进了泥潭。

“小圆!!”

他怒吼,望着那道半透明的身影,瞳孔急剧收缩,四处寻找山君的踪迹:

“我已经来了,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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