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
直井怜的尖叫声比她还大。
金秋天也吓得往后退,撞到了化妆台,瓶瓶罐罐“哗啦啦”倒了一片。
“啪。”
灯又亮了。
安宥真站在门口,手还按在开关上。
她看着屋里那几个脸色惨白的人,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你们刚才不是说不怕吗?”
直井怜愣在那儿,脸上还挂着惊吓过度的表情,金秋天扶着化妆台,使劲拍着胸口。
两人对视一眼,脸“唰”地红了。
“呀!”
“你——”
话还没说完,旁边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众人转过头。
发现张员瑛缩在沙发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哭成了小花猫……
……
新年的第一天,热衷于问吉卜卦的韩国人便将明心堂围得水泄不通。
巷子口那间新搬的店面门口,塑料凳从门边一直排到人行道上,坐满了男女老少。
有个裹着厚实羽绒服的阿姨正跟旁边的人抱怨儿媳妇,说那丫头花钱大手大脚,一个月要买好几个包;
一个穿着旧夹克的中年大叔低头刷着手机,屏幕上是什么股票的走势图,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还有几个年轻女孩挤在一起,举着咖啡杯,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星座运势。
有些客人甚至还是从江原道赶过来的,天没亮就出发,就为了请最近声名鹊起的多灵小法师算上一卦。
请的两个助手忙得脚不沾地。
朴慧珍在里面给多灵当助手,一会儿递符纸,一会儿记卦象,一会儿又要帮忙摆弄那些羊拐兽骨,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金志勋在外面负责引导客人、端水奉茶,偶尔还要客串一下泊车小弟,
这条街的停车位实在太难找了,有些客人开着车绕了三圈都找不到位置,急得直按喇叭。
自从上次被战斗波及后,明心堂就从那个半地下搬到了巷子口商业区的一楼。
亮堂堂的店面,门口还挂了块崭新的木匾,比原来气派多了。
不过还是属于普门洞,他们神堂与神堂之间也是有地盘划分的,
何况有些老客户就只认地头蛇,换个洞他们就觉得不灵了。
为了提高多灵的运算效率,崔时安今天也主动过来帮忙。
说是帮忙,其实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待在附近方便她快速借调气息。
有些供奉鬼仙的巫师,需要鬼仙一直待在身边。
她们给人算命,也是直接转述鬼仙下的结论,并不是靠自己本身的业务能力。
投掷羊拐、兽骨,通过落点以及纹路组合解读信息,那些都只是走个过场而已,真正给出答案的是旁边飘着的那个。
但鬼仙算命就一定准吗?
也不尽然。
不小心看走眼的鬼仙多的是。
毕竟鬼仙是通过观气推演。
身体健康的人,气息当然纯净明亮,
恶疾缠身的人,自然也会带着灰败的死气。
而且人类散发任何情绪都需要以体内的各种微量元素支撑,肾上腺素、多巴胺、荷尔蒙、血清素……不同的组合以及配比,会散发不同的情绪波动。
鬼仙因为是灵体,能够对这些神经递质见微知著,自然便能推演过去,预测未来。
但若是直接抓个鬼仙来询问这些神经递质究竟如何产生,又如何湮灭,恐怕没一个能回答上来。
它们只知道“这样就是开心”“那样就是难过”,至于为什么,它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总之,多灵在里面给客户算命画大饼的时候,崔时安就站在外面晒太阳。
他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外衣口袋里,微微眯着眼睛,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旁边的过道上坐满了人,塑料凳排得整整齐齐,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
大妈正慷慨激昂地数落儿媳妇,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旁边人脸上,
那个看股票的大叔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嗯嗯啊啊”了几声,眉头皱得更紧了,
几个年轻女孩还在聊星座,其中一个忽然压低声音,开始抱怨自己男朋友。
崔时安听着他们七嘴八舌聊天,嘴角微微弯着。
倒也挺打发时间。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声从街角传来。
崔时安抬眼看去。
一台红色的保时捷Macan从拐角慢慢驶出来,车身在阳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泽,车漆保养得不错,一看就是经常洗的那种。
其实这台车刚才已经路过这里一次了,不知为什么,绕了一圈又回来了,慢吞吞地往前挪,像是在找停车位。
终于,这台车盯上了路边一个侧方位。
问题是那个车位前后都有车,留下的间距小得可怜,前车是一台老旧的索纳塔,后车是一台大块头的胜达,中间的缝隙也就比车身长那么一点点。
这台红色Macan开始跟车位较劲。
往前开一点,往后倒一点,车头刚进去,又发现屁股歪了,再开出来。
左打轮,右打轮,进进退退,磨了半天,愣是没停进去。
崔时安看得想笑。
随后车门打开了。
一个个子娇小的女生跳下车。
她穿着短款的白色羽绒服,蓬松的衣领裹着细长的脖颈。
下身是一条宽松的灰色运动裤,裤脚堆在脚踝处,盖住了大部分鞋面,只露出咖色鞋底,那鞋底厚得夸张,少说有五六厘米。
一头长发披散下来,乌黑柔亮,发尾微微向内卷着,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动。
脸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鼻尖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她跑到车头看了看,弯着腰,盯着前车和后车的距离,比划了一下。
又绕到车屁股后面看了看,同样弯着腰,盯着那点可怜的缝隙,然后跑回车上。
继续倒。
继续进不去。
她又跳下来看。
又跑回车上。
如此周而复始。
那件短款羽绒服随着她的动作一颠一颠的,露出一截细腰,运动裤的抽绳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这时,后面来了一台黑色的SUV,被红色Macan堵在半路上不去。
“嘀——嘀嘀——”
喇叭声催命似的响起来。
女孩急得满头大汗,从车窗里探出脑袋看了看后面,又缩回去。
她只好先把车头停了进去,车屁股露在外面一大截,勉强让出一条通道。
等那辆SUV骂骂咧咧地开过去,她又把车倒出来。
继续跟车位较劲。
崔时安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从墙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慢悠悠地走过去。
敲了敲车窗。
玻璃只降下一条警惕的缝。
一股淡淡的名牌香水气息从缝隙里飘出来,甜甜的,带着一点点花果香,是好闻的那种。
“怎么了?”
女孩的声线很柔,清清脆脆的,像山涧里的溪水,带着一点点软糯的尾音。
崔时安弯下腰,对着那条缝笑了笑。
“请问你是来算命的吗?”
女孩墨镜后的眼睛打量着他。
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排着队的人群,最后落在他那双插在口袋里的手上。
“你问这个干嘛?”
崔时安指了指街对面的明心堂。
“你如果是来算命的,我可以帮你停车。”
他顿了顿。
“如果不是的话……”
他耸耸肩,做了个“那我就不管了”的表情。
女孩一听,隔着墨镜都能感觉到眼睛里亮起的光。
“内!我就是来找多灵小法师算命的!”
她说着就要打开车门,手已经摸上了门把手。
“你是这儿的工作人员吗?那就麻烦你了!”
崔时安摆摆手。
“不用那么麻烦。”
女孩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