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顶流只是见我的门槛 第191节

解莲花握紧令箭,冰凉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她抬头看他,忽然问:“若我半个时辰没回来,您会怎么办?”

崔渊看着她,目光沉沉:“我会进去找你。”

“哪怕那是新罗王宫?”

“哪怕那是新罗王宫。”

少女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苍白的脸上有了几分光彩。

她站起身,将令箭藏进袖袋,朝食肆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崔渊坐在那里,朝她点了点头。

……

少女在宫门递上令箭后,只是稍微等待了一会儿,便有侍女匆匆而来,将她引至一处偏僻宫院。

那院中陈设诡异,石台摆放着各式祭祀法器,身为百济解氏巫女后裔,她一眼认出这些都是萨满血祭的器物,心头微凛。

侍女在偏殿门前驻足,无声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解莲花推门而入。

殿内地火龙烧得正旺,暖意瞬间包裹全身。

但陈设却简朴,与院中的诡谲形成反差。

那位大名鼎鼎的圣骨翁主独自站在窗边,手中紧握着那枚令箭,指节发白。

听见动静,她倏然转身。

“这令箭,”昔愿解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你从哪捡到的?”

解莲花浅浅行了一个百济遗民见新罗贵族的礼,姿态恭敬,语气却平静如深潭:

“自然是有人托付给我的。”

昔愿解瞳孔骤缩。

她几乎是扑过来的,双手死死抓住解莲花的肩膀,指甲隔着袄子都掐进了肉里:

“他在哪?!”

解莲花吃痛,却连眉都没皱一下,只抬起眼,一字一句道:

“他说,他不想见你。”

昔愿解如遭雷击,踉跄着松开手,后退两步,脸上血色褪尽。

殿内只剩地火龙炭火噼啪的轻响。

但解莲花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上前半步,盯着那双瞬间失神的眼睛,学崔渊的语气质问道:

“毒,是你下的吗?”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昔愿解眼眶涌出。

“那不是毒……不会要他性命的……”她慌乱地摇头,语速急促得像在背诵早已溃散的借口:

“当时王兄答应过我,只要大军攻城时他不露面,便会放过他一马……你告诉他,我也是为了他好,真的!我不想他死在战场上……”

“是吗?”解莲花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但他还是差点死了。”

昔愿解瘫坐在地,华贵的裙裾铺开如凋零的花。

“我也是被他们骗了……”她捂着脸,泪水从指缝渗出,“我没想到……他们还是不愿放过他……”

解莲花看着她痛哭的模样,那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在喉间滚了滚,终究化作一声轻叹。

昔愿解却突然抓住她的裙摆,仰起泪痕斑驳的脸哀求:

“他在哪?让我见见他……他一定会理解我的!一定会的!”

“理解?”解莲花俯视着她,反问,“你敢保证,他来见你,就能活着走出这座王宫吗?”

昔愿解浑身一震。

手指无力地松开,裙摆滑落。她瘫坐在地,许久,才哑声问:

“那……他还好吗?”

那语气里的亲昵与关切,让解莲花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厌恶。

——你凭什么用这种语气?为了让他恢复,我花了多少心思??

“我把他照顾得很好,”解莲花听见自己用最平淡的声音说:

“不劳翁主挂心。”

昔愿解连连点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那就好……那就好……”

然后她忽地急切抬头:

“那他……可还有什么话托你带给我?”

“有。”

昔愿解眼中骤然燃起希望。

解莲花一字一句,清晰如刀:

“当日追杀他的人员名单。一个,都不要漏过,写下来。”

殿内死寂。

昔愿解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解莲花看着她挣扎的模样,心中了然,于是点点头:

“既然翁主不愿,就此作罢。”

她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

昔愿解叫住她,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踉跄起身,冲到案前,抓起笔,竟直接从自己华服裙摆上撕下一块锦缎,铺在案上。

笔尖蘸墨,颤抖着落下。

一个又一个名字在锦缎上浮现。解莲花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些在三韩大地如雷贯耳的名字,心头狂跳。

崔渊难道真要……找这些人复仇吗??

昔愿解写完最后一笔,搁下笔,对着墨迹轻轻吹气,待墨迹干透,她将锦缎折好,递过来时,指尖冰凉。

“你等我一下。”

她又转身跑进内室,片刻后,抱着一个长条形的檀木盒出来,郑重地交到解莲花手中。

盒子很沉。

“这是他的刀。”

解莲花接过,触手冰凉,她能感觉到盒中传来的、某种沉睡已久的锋锐之气。

“多谢翁主保管。”她躬身,“小女定会转交。”

昔愿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需要我派人送你出城吗?”

“不必。”解莲花摇头,“我有办法。”

两女相顾无言。

解莲花抱着木盒,行了一礼,转身走向殿门。

就在她即将跨出门槛时,身后传来昔愿解颤抖的声音: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解莲花脚步一顿。

她本想说“没什么关系”,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平静的宣告:

“我们已经成婚了,他是我夫君,今天我进城来抓保胎药,所以随便帮他问问你。”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

解莲花没有回头,却能想象出昔愿解此刻的表情,那张姣好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殆尽了吧?

许久,昔愿解涩声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那,帮我照顾好他。”

解莲花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冷,冷得像殿外未化的积雪。

“他是我夫君,我自然会视他如性命,不劳翁主为他担心。”

说完,她抱着木盒,大步离开。

殿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地火龙的暖意,也隔绝了那个瘫坐在地、失声痛哭的翁主。

……

食肆的角落里,炭盆烧得正旺。

解莲花抱着刀盒回来时,崔渊手中的汤饼已经凉透了,看见她,一直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没事吧?”他问。

解莲花摇摇头,将刀盒和那块写满名字的锦缎放在桌上。

崔渊的视线在刀盒上停留了一瞬,手指抚过檀木表面深刻的纹路,却没立刻打开。

他先展开锦缎。

目光扫过那些名字时,解莲花看见他下颌的肌肉微微收紧。

但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许久,崔渊将锦缎仔细折好,收进怀中,然后才看向她,声音平静:

“她承认了?”

少女抿了抿唇,没有回答,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崔渊眼前浮现出一张娇艳如花的脸,心脏忽然没来由的抽搐了一下,手,下意识扶住胸口。

“你怎么了??”解莲花吓了一跳,急忙起身要扶他。

“没事…”崔渊摆了摆手,笑了一下,笑容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

“那她定是找了个为我好的借口,是吧?”

解莲花闻言,将刚刚那些质问、眼泪、哀求在脑中过了一遍,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

“我跟她说……你是我夫君。”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还说……我们已经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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