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撬开上面的三只鬲,又刨出箅的六条腿,李定安用力的拉。
“吱”的一声,他又顿了一下。
好像有风吹过来?
不对,这玩意后面,有个洞……
狐疑间,李定安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然后,突的一个机灵。
这哪是洞,而是门。
青黑色的石砖,工工整整,四四方方,上面还拓着龙纹。
不过被塌下来的沙土埋掉了大半截,又恰好把三联甗推了过去,遮住了剩下的小半截,所以之前没有看到。
再仔细看……应该是就地取材,用镜铁矿风化的铁砂土烧的砖。
那这道门后面,难道不是地宫?
关键的是有风,从里面吹出来的。
所以,门后面很可能通向外面。
管他什么法阵,管他什么遗址,活命最要紧。
“徽音,来帮忙……”
两个人费了好大劲,才拉开了三联甗。
沙从门里淌了进去,像是一道坡,两人拿着手机,小心翼翼的滑了下去。
再往四处看:好大。
石砌穹顶,青砖地面,几根砖柱耸立,幽静而又神秘。
墙壁也是砖砌,既无覆面,也没有壁画,异常的光滑。再回头看,沙土之下,隐约可见青石台阶。
石阶两旁堆满了砖瓦土石。
李定安突然就明白了:这肯定是一座地宫,外面那一间应该也是地宫。
但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挖出了轮阔,准备好了材料,却没有建?
正狐疑着,胳膊微微一紧,又传来牙齿打架的声音。
“怎么了?”
“死人……好多死人……”
李定安举起了手机,悚然一惊。
满地的尸骨,躺满了半座宫殿,这不得有上百具?
血肉早化成灰,就只剩骨头,衣衫破破烂烂,头发微微飘扬。
本来就暗,刚刚又受过惊吓,再看这满地骷髅,以及鬼招手一样随风飞舞的枯发,确实挺瘆人。
关键的是,尸骨一具挨着一具,摆的整整齐齐?
李定安举着手电,仔仔细细的瞅了一圈:清一色的麻衣麻鞋……十有八九是修建地宫的工匠。
身上也没有一点伤口。
毒死的?
但这还没修完啊,怎么把工匠全杀了?
转着念头,于徽音又往前指了指:“李定安,你看!”
他举起手机。
好家伙……
铜钱、银锭、绢帛、金锭……满地都是。
旁边摆着许多口箱子,一些已经破烂不堪,铜钱和金银就是从那里淌出来的……
瞅了瞅,李定安猛吸一口凉气。
一只箱子的箱角上,斜斜的挂着一块彩绢斜:一樽怪石,一方荷塘,两只白鹭一立一卧。
荷花粉艳,莲蓬娇嫩,蜻蜓振翅,蛐蛐儿爬上了草叶。
几只鸳鸯戏水,鱼儿游来游去。
李定安见过一模一样的一幅:上海博物馆镇馆之宝,《莲塘乳鸭图》。
但这一幅缺了一个角,少了一只鸭……他口袋里的那一只。
缂锦下面,木箱烂了大半,两只梅瓶一横一立:温润如玉,青亮如脂……汝瓷。
左边也是,两只汝釉盆。
右边也是,四只汝釉八方瓶。
后边还是……那一抹抹青光能亮瞎眼睛。
再往后,竖立着真人大小的十几樽佛相,通体反光。
再看造型:或骑狮、或坐虎、或合什,或拈指,或执杖……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辽三彩十八罗汉。
再旁边,立着一口钟:上铸双龙钟钮,之下分层,皆有铭纹:宫卫、车辂、旗仗、山林、树木、屋宇、海水、仙人、蛟龙……
这难道不是北宋时期悬于宫门的卤薄钟?
后面还有,再后面还有……
掉宝藏窝了?
第445章 大汉天子六玺
“李定安,这里有一台琴,上面还有诗?”
“嗯,蔡京的《奉旨题万琴堂》!”
“奉旨?皇帝的琴?”
“对,这是宋徽宗赵佶的穿云琴,后来赐给儿媳妇了……真和四年,赵构由广平郡王进康王,聘娶邢秉懿为妃,徽宗赐琴……”
“这个黑盒子呢?”
“马乌玉笔箱,孝宗被立为太子时,高宗赵构御赐……”
“你看,还有一座小桌子?”
“宋光宗的香骨案!”
“你都认识?”
李定安叹了口气。
不是他都认识,而是史书上记的清清楚楚,随便来一位搞考古的或是学历史的,都知道这几样东西。
无一例外,全是宋六陵的陪葬品,之后被杨琏真伽盗了个光。
所以,这些东西出现在这里,真就一点儿都不奇怪。
两人继续往下看:铜器、银器、金器、玉器、漆器、瓷器……
官窑、汝窑、定窑、钧窑、哥窑、弟窑……
一箱挨着一箱,一垛挨着一垛,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李定安,这是什么,玻璃砚滴?”
“对,龙形琉璃注,辽代的!”
“看,这只碗好亮?”
“用整块玛瑙雕琢,金代的。”
“这是什么,笊篱,还是果篮?”
李定安瞅了一眼:
确实有点像,也确实有点简单,但真不是什么果篮和笊篱,而是正儿八经的皇冠。
“完颜阿骨打的金丝冠!”
“皇冠?”
“对,还是金太祖皇冠。”
又往前走,看到一口长木箱,李定安停了下来。
箱子早散了架,木板七零八散。箱身上留有牙印,地下还有嚼碎的木渣,一看就是被什么动物咬开的。
卷轴四处散落,东边扔一根,西边扔一卷。左一个口,右一个豁,有几幅甚至被撕成了好几截。
李定安弯下腰,随手捡起半截,又吹了吹上面的土。
是一幅绢本的水墨山水:远处有山,中间是湖,山上茂林重重,山下农舍掩映。
湖边有渔夫撒网,坡脚间有士人唱饮,一叶轻舟泛来,山野间飘浮着缕缕云烟。
画的真好:山林深蔚,平坡缓岸,葱郁山峦,湖光水色,沙洲苇渚,轻岚薄烟,映带无尽……江南睛空淡雾、烟水微茫的景像跃然纸上,
可惜,只剩半张……
这画确实没见过,但这画风,有点眼熟?
再仔细看,左上方有两方印,眯眼一瞅,李定安猛吸凉气:
九篆朱文,《缉熙殿宝》……这是南宋理宗的内殿藏书之印。
白文篆字,《寶晉書印》……这是宋四家米芾的书画印之一,只题于上品书画。
印只有这两方,但旁边还有跋:北苑副使臣董源画……
哈哈,董源……怪不得画风有点眼熟?
故宫里珍藏有他的《萧湘图》,画的也是江南山水。
要问有多贵?
北宋有七家,苏轼、黄庭坚、米芾、蔡襄,这是字四家。
董源,李成,范宽,这是画三家,其中以董源为最。
他是南派山水画的开山鼻祖,元四家,明四家,明代吴门画派,清四王,全部师法于他。
元代黄公望(元四家,代表作《富春山居图》):作山水者必以董为师法,如吟诗之学李杜也……
清代王鉴:画之有董巨,如书之有钟王,舍此则为外道……
这上面有内府藏鉴,有米芾钤印,如果上拍卖会,要是下了亿,李定安敢把头割下来当球踢。
哪怕只剩半幅,哪怕是残品中的残品……
但另外的半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