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芯片参数表,分别递给吕炳朝和古天祥。
“这是我们的曙光一号芯片,采用CMOS工艺,三微米制程,主频40Mhz,集成硬件乘法累加单元,运算能力达到每秒一千万次乘加运算,内置十六位数据总线,支持多级中断和DMA通道。”
吕炳朝接过参数表,低头细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什么时候国内有这么性能优越的芯片了?
而且用的还是CMOS架构。
“还有DSP芯片,专用数字信号处理架构,支持单周期乘加,运算能力达到每秒五千万次乘加。”
“内置FFT硬件加速模块、可编程滤波器组,功耗控制在两瓦以内。”
林默笑呵呵的说道。
古天祥看着参数表上一行行数据,在五千万次乘加数据上停住。
“林厂长,这……这是你们自己流片的?”
“这性能数据真的假的?”
“怎么会这么高?”
古教授抬起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对。”
林默肯定道:“芯片车间已经量产了,良率稳定在九成五以上,这些芯片现在正供着我们的PD雷达和无人机图传系统。”
他看着两位教授,进一步说着。
“传感器方面,我们和川蜀大学袁祥辉教授合作,正在开发压电陶瓷抗干扰惯性器件。”
“目前实验室样品已经能做到零偏稳定性每小时零点四度,再迭代两轮,零点一度以内没有问题。”
“总线协议,我们可以在FPGA上先用软核实现1553B协议栈,等专用芯片流片回来再硬件化,FPGA的采购渠道已经打通了,样品下周就能到。”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吕炳朝把参数表轻轻放在桌面上,语气严肃起来,同时眼神中隐隐约约透露出一阵火热。
“林厂长,你手里这套东西,芯片,传感器,算法架构,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
“那我们确实可以谈一谈数字飞控的事。”
古天祥还在看着DSP芯片的参数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
一会后,他抬起头,国字脸上的浓眉慢慢舒展开来。
“林厂长,还是那句话,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
他把参数表放下,“如果曙光厂的芯片真能跑到五千万次乘加,传感器能做到零点一度,数字飞控,我干。”
闻言,林默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站起来伸出手。
“那就欢迎两位教授加入曙光厂。”
吕炳朝和古天祥先后握住手。
陈先进在旁边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第342章 大伙都没有方向!
“两位教授,带你们去我们的技术部门看一看,也熟悉熟悉环境。”
林默站起来,笑呵呵地说着,顺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吕炳朝和古天祥跟着起身,陈先进走在最后面,四个人出了会议室,沿着走廊往研究所方向走去。
十一月的川蜀已经有些凉意,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大家不自觉的紧了紧衣领。
林默一边走一边给两位教授介绍沿途的车间分布,吕炳朝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古天祥则更多地把目光投向窗外正在扩建的厂房,曙光厂对于他来说非常新鲜。
走到技术部办公室门口,林默停住脚步。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讨论,夹杂着一阵阵叹气。
林默侧了侧耳朵,听出了李援朝的声音。
“咱们的这个二代不是直升机项目的立项也有一段时间了,目前进展缓慢,大家有什么想法尽管说说。”
林默没有推门,回头冲两位教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个人站在门口,静静听着。
办公室里,李援朝坐在长桌的主位,面前摊着一大摞资料,封面上贴着二代小型巡逻直升机,数字电传飞控系统的标签。
他瘦了一圈,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显然这些天熬得不轻。
桌子两边围了十来个人,都是集团化以后从各车间抽调上来的大学生和技术骨干,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
“厂长,我说一句实话,这数字电控看着就有点头大,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一个圆脸组员率先开口,手里拿着笔在纸上画了两圈,又烦躁地把笔放下了,“和咱们之前完全不一样。”
“是啊。”
另一个戴眼镜的组员附和着,把面前的一摞图纸翻得哗哗响。
“我看了技术要求,全部取消模拟控制,咱们之前全部是机械控制,那岂不是之前的架构要全部推翻?”
“需要重新设立一套新的数电传输的架构,还有新的飞控,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始。”
“有点盲人摸象。”
“我们需要重新分解和理解这一套系统。”
李援朝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林默给他的资料。
曙光一号芯片参数表,DSP芯片架构图,1553B总线协议初步方案。
每一页都翻过很多遍,边角都卷了起来。
这么多年以来,他头一次感觉到力不从心。
说实话,他也就是一个普通的技术人员。
技校出身,在车间干了十几年,一步步做到技术员,车间主任,副厂长,技术和眼界都有限,能走到这一步,他压根没有想过。
绝大多数都是林默在背后推着他走,也是这个时代造就。
要不是和曙光厂合并,估计这一会儿他不知道在哪里上班呢。
之前他处理的都是一些简单的,H-1小型森林直升机,小打小闹,技术含量比较低的东西。
而现在二代数字电传,就真正涉及到未知领域和高精尖领域了。
就像芯片项目做的芯片设计一样。
一时间,李援朝力不从心起来。
有的时候,他甚至都想说是不是自己不太适合这个位置,要换一个有能力的人上来。
一边想着,他把资料翻到最后一页,理了理思绪。
李援朝没有打肿脸充胖子,而是真心实意地一点点说着具体的情况。
“同志们,咱们立项二代直升机,目标就是啃下数字电传这块硬骨头。”
“但说实话,这几天反复研讨,我心里依旧没底,之前这么多年,我们打交道的,全是机械控制一套东西。”
“你们刚刚所提到的问题,我之前也一直在想。”
“问题是确确实实客观存在的。”
坐在侧面的老周抬手揉了揉眉心,伸手指着旁边空白草图上的操纵传感器符号,脸上满是困惑。
他是李援朝从原来厂子带来的骨干技术人员。
“是啊,厂长。”
老周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
“我们之前机械操纵的逻辑非常简单,飞行员推驾驶杆,力量顺着钢索、摇臂,连杆一路传递,直接带动自动倾斜器。”
“杆上的反馈力,就是机械结构给的,看得见摸得着,哪里卡滞,哪里间隙超标,顺着传动链路一点点拆解检查,总能找到问题。”
“就算出现故障,飞行员依靠手上的力感,也能第一时间察觉,这套体系我们清楚。”
他顿了顿,把面前的一摞机械图纸往前推了推。
“可数字电传完全是另一套逻辑。”
说着,老周拿起一根铅笔,在草图上画了几个方块和箭头:
“驾驶杆不再连接任何硬连杆,杆上只装角度传感器,我们推杆,压杆,不再传递机械力,只输出一组电信号。”
“信号送入机载计算机完成解算,再输出指令驱动液压作动器,最后才去控制倾斜器,整个传递链条,没有看得见的机械传动。”
“这完全是一个全新的领域。”
话音刚落,另一位工程师老王拿起手边的笔记本,轻轻敲了敲纸面,语气里满是顾虑:
“最头疼的就是耦合问题。”
“机械飞控里,俯仰,滚转以及偏航之间的相互干扰,是物理结构与生俱来的,我们调整摇臂尺寸,修改液压阻尼,慢慢试,一点点补偿。”
“但是换到数字电传,要靠控制律算法去解耦。”
“直升机悬停,低速,高速机动,每一个飞行状态下的动力学特性都不一样。”
“这套控制律该怎么搭建,参数怎么整定,我们没有任何现成经验,连仿真模型的入口都找不到。”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画满了各种曲线和公式,字迹密密麻麻,但很多地方都被划掉了,旁边打着一个个问号。
“对了,厂长,还有余度设计。”
年轻的组员小陈接过话头,他是今年刚分来的大学生,学自动化出身,理论功底在组里算好的。
“机械系统做备份很简单,再加一套钢索与液压组件,物理冗余摆在那里。”
“可数字电传要做多通道冗余计算机,多路传感器采集的数据要相互比对。”
“一旦某一路通道故障,系统必须自动识别,隔离故障,切换到正常通道。”
“这对我们的控制系统要求极高,机舱里震动,电磁干扰稍微大一点,数据一旦错乱,后果不堪设想,机械钢索根本不怕这些电磁干扰。”
老周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当然了,厂长,理论上的好处我们都清楚。”
“机械操纵在不同飞行状态手感差异巨大,长时间飞行飞行员极易疲劳,想要调整操纵品质,就得拆解大量机械构件,改动周期长,成本高。”
“数字电传只要修改控制律软件,就能统一全飞行包线的操纵手感,还能对接惯导,大气数据系统,实现自动悬停和航线保持。”
他抬起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李援朝身上。
“可这些都只是文献上写的理论。想要落地,每一步都是坎。”
“现在我们手头资料残缺,试验平台缺失,从哪里下手,大伙心里都没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