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厂长特意交代了,这段时间大家加班加点,辛苦赶工,在原来的基础上,再给大家加半个月的工资。算是补贴,也算是奖金。”
队伍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加半个月?真的假的?”
“我听着好像是说加了半个月的工资!”
“林厂长万岁!”
“曙光厂万岁!”
听到这么说,李秀兰这才反应过来,感谢道:“周科长,谢谢林厂长。”
老周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回去吧,回去吧,后面咱们厂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李秀兰转过身,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快步走出了财务室。
队伍继续往前移动。
“机加工车间,刘长河,基本工资五十八元,八级钳工技术津贴十二元,山区津贴五元,粮贴二元,煤贴一元,加班补贴二十九元,合计一百零七元。”
队伍里又是一阵惊叹。
“刘师傅一百多块!我的天!”
“人家八级钳工,那是真本事,值这个钱!”
老刘排在中后位置,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他没有像别人那样激动,脸上还是那副沉稳的表情,只是在接过工资袋的时候,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他在工资单上摁了手印,转过身,看着排队的工友们,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同志们,今天能发工资,能多发半个月,是林厂长的功劳!是他在鹏城拼出来的!大家干活的时候,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要是偷懒耍滑,对不起林厂长这份心,我刘长河第一个不答应!”
“刘师傅说得对!”
“咱们好好干,不辜负林厂长!”
“曙光厂加油!”
队伍里的气氛更加热烈了。
“技术科,赵志远,基本工资四十二元,技术津贴八元,山区津贴三元,粮贴一元五角,煤贴八角,加班补贴二十一元,合计七十六元三角。”
赵志远从后面挤上来,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兴奋。
他接过工资袋,打开看了看,又合上,转身跑了出去,心里想着:“这下可以给家里寄钱了!我爸妈半年没收到我的钱了!”
老周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队伍一点一点地往前移动,工资袋一个一个地发出去,工人们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多起来。
全厂上下都笼罩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中。
财务室门口排着长队,办公楼旁边的空地上,厂领导们也站在一起,远远地看着这边的热闹。
孙德茂双手叉腰,站在最前面,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老孙,你这嘴都咧到耳根子了。”王建国站在旁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打趣道。
孙德茂哈哈大笑,声音大得半个厂区都能听见:
“能不高兴吗?半年了!半年没发工资了!我这个副厂长,每次见到工人们都不好意思抬头,总觉得欠着人家。今天好了,终于把这事办了,心里这块石头落了地!”
老陈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感慨了一句:“是啊,这一关总算过了,工人们有了钱,心就安了,心安了,活就好干了。”
王建国点了点头,把烟叼在嘴里,没有点,像是舍不得抽似的。
他看着那边热闹的队伍,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加半个月的工资,钱虽然不多,大家心里踏实啊。”
孙德茂听了,看着王建国,“厂长这一手做的好啊,加半个月工资,工人们心里就热乎了,干活就更有劲了,花得值!”
王建国难得地没有抬杠,点了点头。
军代表老张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没有说话,但眼睛里有一种老军人特有的欣慰。
老陈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老孙,今天是个好日子,晚上是不是该庆祝庆祝?”
孙德茂眼睛一亮,拍了拍大腿:“对对对!你不说我都忘了,这样吧,今天晚上,我做东,去我家吃饭,老陈,老王,老张,你们都来!”
王建国连忙摆手:“老孙,你家那……别破费了。”
“破费什么?又不是天天吃。”
孙德茂大手一挥,不容拒绝,“我家那口子腌的腊肉还有几块,再杀只鸡,炖一锅汤,咱们几个老家伙,好久没在一起好好吃一顿了。”
老陈点了点头:“行。”
孙德茂转过身,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后面的林默。
林默正看着财务室那边热闹的队伍。
孙德茂走过去,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厂长,晚上来我家吃饭吧?尝尝你婶子的手艺。”
林默转过身,看着孙德茂那张因为激动而发红的脸,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他知道,这是孙德茂第一次主动邀请他去家里吃饭。
这顿饭不只是吃饭,更是一个信号,意思是,曙光厂的领导班子,从今天起,真正地捏成了一块。
“好。”林默笑着点了点头,“那我就尝尝婶子的手艺了。”
孙德茂大喜过望,连忙说:“好!好!我叫你婶子多炒两个菜。”
“你喜欢吃什么?红烧肉?回锅肉?还是酸菜鱼?”
林默摆了摆手:“都行,婶子做什么,我吃什么。”
孙德茂哈哈大笑,转身就跑去说了。
林默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财务室那边的队伍越来越短,工人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心里也是说不出的舒畅。
半个小时后,队伍终于排到了最后一个人。
然后,林默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站在财务室的窗口前。
老周看见林默,连忙站起来,语气恭敬又激动:“林厂长,您也来领工资了啊!”
“是啊,我也是厂里的一员嘛。”林默笑着点了点头。
老周从抽屉里拿出最后一个工资袋,双手递过来,又拿起一份工资单,念道。
“厂部,林默,基本工资七十二元,厂长职务津贴十元,山区津贴五元,粮贴二元,煤贴一元,加班补贴三十六元,合计一百二十六元。”
“全国粮票三十斤,地方粮票二十斤,布票一丈八尺,工业券五张,肉票五斤,白糖票两斤,肥皂票两块。”
老周念完,把工资单递过来,指着末尾那一栏:“林厂长,您在这里摁个手印。”
林默拿起工资单看了看,把手指在红印泥里蘸了一下,用力按在名字旁边。
然后接过工资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钱和票证。
钱是崭新的十元面额,一沓,十二张,散发着油墨的清香。
花花绿绿的票证叠得整整齐齐,每一张都盖着公章。
他把工资袋封好,放进口袋里,朝老周点了点头。
“老周,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老周连忙摆手,“都是应该的。”
第26章 曙光厂五巨头第一次会晤!
从财务室出来,林默回到办公室,把工资袋塞进抽屉里,看了看手表,还不到三点。
晚上要去孙德茂家吃饭,不能空着手去。
他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翻了翻柜子,有从广州带回来的东西两条中华烟,几包奶糖。
烟可以带过去,糖也可以带上,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毕竟是第一次曙光机械厂的高层集体聚餐,意义不一样,重视一点也不为过。
想了想,林默觉得还是得去趟供销社。
曙光机械厂所在的这片山沟,六十年代三线建设的时候,陆陆续续搬进来好几个军工厂。
除了曙光厂,往东五里地有个东升机械厂,造坦克履带,往西三里地有个启明火药配件厂,生产各种炮弹火药,再往北走一段,还有个南山电器厂,造军用通讯设备。
当年最红火的时候,这一片山沟里驻扎着两三万军工职工,机器轰鸣,人来人往,热闹得像个小城市。
当初为了服务这几个厂,就在几个厂的交界处,设立了一个供销社,供应周边几千号人的生活物资。
以前生意好得很,排队的能从门口挤到大路上。
现在军用订单没了,冷清多了,可以说是门可罗雀。
林默沿着主干道往外走,出了厂门,沿着土路往东走了不到十分钟,供销社那栋灰白色的平房就出现在眼前。
门口的红招牌已经褪色得厉害,西山供销社几个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不仔细看都认不出来。
林默推门进去,柜台是老式的木质玻璃柜台。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姓王,烫着卷发,穿着一件蓝色的工作服,正趴在柜台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小说。
听见有人进来,她懒洋洋地抬起头,看见是林默,眼睛一下子亮了。
“林厂长!”王大姐把杂志一扔,连忙站起来,脸上堆着笑,“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快进来坐!”
林默笑着走到柜台前:“王大姐,我来买点东西。”
“买东西?”王大姐眼睛更亮了,从柜台后面探出身子。
“买什么?您说,我给您拿,我跟你说,最近新到了一批好酒,泸州老窖,特曲,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
林默笑了笑:“行,那就来两瓶泸州老窖,再拿两斤糕点,称好一点的。”
“好嘞!”王大姐转身去拿酒,动作麻利得很,一边拿一边说,“林厂长,你们厂今天是发工资了吧?”
“我听说你们厂今天下午发工资,消息传得可快了,我们供销社这边都听说了。”
“林厂长,您可真有本事,才来三个多月,就把厂子救活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货架上拿下两瓶泸州老窖,用抹布擦了擦瓶身上的灰,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
林默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票证:“发了一点,大家都不容易,先把眼前的日子过下去。”
“那可不,现在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搞什么军转民。”王大姐叹了口气,接过钱和票证,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打了几下。
“两瓶泸州老窖,一瓶四块,两瓶八块,糕点一斤一块,两斤两块,一共十块,副食品票两张。”
林默把钱和票递过去。
王大姐收了钱,用纸绳把两瓶酒扎在一起,又把两斤糕点用油纸包好,系了个十字结,双手递过来。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八卦的神气:
“林厂长,我跟您说,你们厂这一发工资,可把周围几个厂的家属羡慕坏了,东升厂半年没发工资了,南山厂更惨,听说已经确定要拆散了,工人们都在打听,问你们厂还招不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