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咋去鹏城啊?”
“你上学没学过地理咋的?”舅舅猛嘬了一口牙花子,拿手在半空中画了个大圆,“那地球,是不是天天转着呢?”
“嗯呐。”
“这不就结了!”舅舅把腿放下,“这飞机一上天,就不用动了!等地球转到鹏城,咱这飞机往下一杵,就到了!”
舅舅说得掷地有声,宛如钱学森附体。
前排的方圆和苏琪听得目瞪口呆。
苏琪更是死死捂住嘴,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方圆凑到苏琪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幽幽说道:“这倒数第一给倒数第二讲课,一个真敢讲,另一个还真敢听?”
“噗——”苏琪实在没憋住,一口气笑喷,赶紧把脸埋在方圆的肩膀上,一双粉拳没轻没重地捶着方圆的大腿,“你别说话了……我求你了……”
又过了一会儿,安全带指示灯熄灭。
没两分钟,刘媛媛身姿摇曳地走了过来,假模假式地看了方圆和苏琪一眼,下巴微微一扬,示意两人跟她走。
方圆和苏琪心领神会,解开安全带,跟着刘媛媛穿过拉帘,直接钻进了前面的公务舱。
刘媛媛指了指第一排靠窗的A、C两个宽大座椅,压低嗓音道:“今天这俩座儿没人,你们坐这儿。”
说完,她从上方柜子里掏出两双雪白的拖鞋,弯腰放在两人脚边。
两辈子加起来,这是方圆第一次坐头等舱。他不动声色地靠进真皮座椅里,脸上虽是波澜不惊,但心里却暗自感慨:有钱的感觉真好,连刘媛媛这么漂亮的美女都得低下头给他拿拖鞋。
苏琪倒是轻车熟路,脱掉脚上的帆布鞋,换上拖鞋,转过头,一双剪水秋瞳静静地看着方圆。
刘媛媛又拿了条毛毯给苏琪盖在腿上:“还有三个多小时呢,你睡会儿。”
接着,她站直身子,眼神暧昧地瞥了方圆一眼:“你想抽烟不?”
方圆愣了一下。在飞机上抽烟?他上辈子只听说在俄罗斯的航班上有这种操作。他顿时来了兴致,点了点头。
“跟我来。”
刘媛媛带着方圆走到最前面的驾驶室门外,拿起内线电话说了两句。门“咔哒”一声开了。
刘媛媛拉着方圆闪身进去,门一关,隔绝了机舱内的人声。
驾驶室里仪表盘密密麻麻地亮着灯,阳光透过宽大的挡风玻璃毫无遮拦地刺进来。
“这是石机长。”刘媛媛指了指左边座位上的男人,然后转头对机长说,“石岩,这是我弟。带他进来抽口烟,涨涨见识。你照顾一下。”
说完,刘媛媛对方圆眨了眨眼,转身出去关上了门。
方圆打眼一看,这石机长三十出头,人长得很周正,鼻梁挺拔,制服穿得笔挺。但总觉得这人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带着股说不清的伪善,让人很不舒服。
第55章 摇人才是硬道理
“媛媛的弟弟啊,那就是自己人。来,随便坐。”石岩倒是挺客气,直接从旁边摸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扔给方圆,“点上点上,别客气。”
方圆接过烟,叼在嘴里,“啪”地按亮了防风打火机。
三万英尺的高空,云海在脚下翻滚。
右边的副机长戴着墨镜,两耳不闻窗外事地操纵着飞机,左边是正机长和乘务长的“亲弟弟”在吞云吐雾。
方圆抽着烟,不动声色地跟石岩搭了几句话。他发现石岩这人看似健谈,实则句句都在试探方圆的家底和背景。方圆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得像个憨厚的愣头青,傻乎乎的。
……
三个小时后,飞机一头扎进了滚滚热浪的鹏城。平稳地降落在宝安机场。
在机场出口,刘媛媛和机组的人打了声招呼,便跟着方圆和苏琪钻进了一辆出租车。
“去华强北,圣廷苑酒店。”苏琪报了地名。
一小时后,三人站在了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大堂。苏琪直接开了两间大床房。她和刘媛媛睡一间,方圆自己睡一间。
三人上楼简单洗了个澡后,便在楼下大堂集合,一起走出酒店。
夜幕降临,华强北的霓虹灯也彻底点亮了这座疯狂的城市。
街面上全是步履匆匆的年轻人,手里拎着黑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的可能是一顿晚饭,也可能是价值几万的电子元器件。
苏琪和刘媛媛这两个北方大妞,一个清纯贵气,一个风情万种,走在鹏城的街头,回头率堪称百分之两百。
“走!姐带你去见识见识鹏城的大排档!”刘媛媛一挥手,充当着三人的领队。
随后,方圆和苏琪跟着刘媛媛钻进了一条全是油烟味的小巷子。这儿的夜市,没有东北烤串的烟熏火燎,满大街都是砂锅粥、生蚝、潮汕牛肉丸的香味。
三人刚找了个塑料凳坐下,旁边一桌的几个烂仔就吹起了口哨。
“靓女,哪里的啊?”其中一个黄毛拿着啤酒晃悠过来。
苏琪和刘媛媛脸色一变,她们在盛京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但在这种龙蛇混杂的南方街头,终究还是有些发憷。
黄毛刚走到桌前。
“砰”的一声闷响。
方圆随手抄起前桌客人剩下的空酒瓶,直接砸在黄毛面前的桌角上,玻璃瓶底碎了一地。
方圆手里握着剩下一半锋利的玻璃瓶颈,抬起眼皮,盯着黄毛,操着一口纯正的东北话,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却透着股令人骨髓发凉的阴狠劲儿:“我是东北佬,口音你听得出来。我刚来鹏城,不想惹事。但你要是逼我,我第一个先弄死你!”
喧闹的夜市,突然一下子安静了。
方圆知道,现在自己单枪匹马,这种时候一定要先震慑住领头的人,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告知对方:你再撩闲,老子就先弄你。你要不信,这瓶子我肯定扎过去。
黄毛看了看方圆手里的玻璃碴子,又看了看方圆那张阴沉的脸,酒醒了一半。他扭头灰溜溜地走回自己那桌。
刘媛媛见黄毛走远,看方圆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看弟弟的那种调侃,而是带上了一丝敬畏。
苏琪则拄着下巴呆呆地看着方圆。她好像从一开始就没害怕,似乎有方圆在身边,她什么都不怕。
霓虹灯的彩光打在这个小男人的侧脸上。他平时的玩世不恭和此刻的深沉狠辣糅合在一起,像是一剂剧毒,顺着苏琪的血液一点点蔓延至全身。
方圆把碎瓶子往垃圾桶里一扔,扯过两张纸擦了擦手,换上一副灿烂的笑脸,敲了敲桌子:“老板,一份海鲜砂锅粥,椒盐濑尿虾、炒花甲、两打烤生蚝。多放蒜蓉啊!”
不一会儿,老板就开始上菜,三人也饿了一天了,甩开腮帮子开吃。
吃饱喝足,方圆点上一根烟,扫了一眼旁边那桌的烂仔。
此时,几个黄毛正在那儿交头接耳,眼神像带了钩子一样,还一个劲儿往苏琪和刘媛媛的领口和大腿上瞟,显然这帮地头蛇没打算就这么翻篇。
这年月,鹏城的夜风里都透着股野蛮生长的腥味。
方圆心想,现在自己就是个十八岁的肉身,单枪匹马玩命行,但要是带俩如花似玉的娘们儿,就有点吃亏了。真要闹起来,自己倒是能扛几酒瓶子,但这两位大姐万一磕了碰了,自己这趟鹏城就算是白跑了。
“人嘛,该认怂时就得借势,硬装大尾巴狼那是煞笔干的事。”方圆腹诽着,不慌不忙地摸出手机,翻出秦刚临走前发的那串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喂,哪位?”电话那头,声音低沉,带着点常年熬夜的沙哑威严。
“李叔吗?我是方建国的儿子,方圆。秦叔让我……”
“啪嗒!”电话那边好像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两秒钟后,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方圆?!老方的儿子?”
李梦在那头激动得直接破了音:“今天上午你秦叔刚给我挂完电话,说你来鹏城。我还寻思明天弄辆好车带你转转呢,你这是已经到了?”
“刚到,在华强北这边的夜市吃个大排档。”方圆看了一眼那几个贼心不死的烂仔。
“大排档?你小子还真会挑地方!正好我在分局刚加完班,离你不远。在那别动,我马上到!”
方圆报了摊位名,挂了电话。
那桌烂仔还在看方圆这桌。
此时,他们大概是觉得方圆刚才虽然猛,但就孤家寡人一个,有三个黄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方圆敲了敲桌面,偏头对苏琪说:“姐,一会这帮孙子要是真上来犯轴,你跟媛媛姐立刻打车走,先别管我。”
“不行!”苏琪眼睛一瞪,倔劲儿上来了,“要走一起走!要死一块死!”
“姐,你这是古惑仔看多了吧,这大马路上的,死什么死?”方圆差点气笑了,这小妮子,平时看着挺端庄,没想到骨子里还挺江湖的。
眼看对面几个黄毛已经有三个踢开凳子,准备朝这边逼过来。
方圆随手抄起桌角的空酒瓶子,准备应战。
黄毛见方圆拿酒瓶子,领头的那个快走了几步,正要张嘴放屁。
“轰——”
一辆挂着警牌的越野车像头暴怒的野兽,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极其生猛地骑上大排档旁的马路牙子!气势嚣张又霸道。
第56章 穷人只能蹲着等活,一句话刺痛大小姐
整个大排档的吵闹声瞬间降了八度,空气也突然安静了,只剩下砂锅粥里“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
车门“砰”地一声推开。
一个穿着白衬衫、深色西裤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跨下车。
他四十多岁,国字脸,眉目间透着一股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的煞气。肩膀上那橄榄枝和一颗星的警衔在夜市的灯光下闪闪反着光。
刚要开口挑衅的黄毛一伙人,瞬间被钉死在原地。他们是混街头的,一看这车牌子和李梦肩上的花,腿肚子都转筋了。
“李叔!”方圆立刻起身迎上前。
“方圆?”李梦大步走过来,一双大手紧紧抓住方圆的肩膀,上下端详着,眼眶猛地就红了。
他重重拍了拍方圆的胸脯:“都长这么大了?!这眉眼,跟你爸年轻时一模一样!”
随即,他转头冲旁边跟下车的司机摆了摆手:“小陈,看见没?这就是我老班长的种!!跟他爸长得一模一样!”
“方圆,你好。”小陈机灵地敬了个礼。
方圆友善地笑了笑。
李梦拉着方圆的手,声音有些低沉:“你妈……我玉芬嫂子现在身体咋样?还有老秦,那老王八蛋也不来看我。”
“都挺好的,就是总念叨你和我婶子。”方圆轻声回道。
此时,旁边那群烂仔开始蹑手蹑脚地顺着墙根儿,呲溜一下一个个都钻进了小巷子里。
方圆也没去管那几个杂鱼,转身把苏琪和刘媛媛拉过来介绍道:“李叔,这是我老板,苏琪苏总;这位是她闺蜜,南航的乘务长刘媛媛。我这次就是跟着我老板来鹏城进货的,顺便看看你和婶子。”
“哎哟,小苏总,你好你好!”李梦混迹体制内多年,眼珠子一转就能摸清斤两,赶紧客气地上前握了握手。
说完,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盘,本想再要几个菜陪方圆喝两杯,但低头看看自己这身明晃晃的警服,开口道:“小圆,我这一身皮在这坐着影响不好。今天就不陪你喝了。明天!明天中午咱爷俩好好喝一喝!”
随后,他一挥手,招呼小陈道:“去,把单买了。”
方圆要拦,李梦眼珠子一瞪:“怎么着?你到了鹏城,还让你老板掏钱请你吃饭啊?打我脸是吧?小苏总和刘小姐,明天中午你们也要一起来啊!务必赏光啊!”
“李叔客气了。”苏琪落落大方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