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挥挥手,目送石岩上了辆出租车,转头冲刘媛媛道:“走。叫上你姐妹,咱们打车走。我给她们送到酒店,就别坐机场大巴了。”
随后,他打了两辆车,自己带着四个箱子和刘媛媛坐一辆,其他四个空姐坐另一辆,向市区开去。
车上,刘媛媛问:“你住哪儿啊?”
“还住圣廷苑,离市场近。”方圆看着前方对刘媛媛说。
“你又住这儿啊?现在有钱了?又是头等舱又是五星酒店。看来你没少赚啊。”
“穷家富路,咱不能给鹏城人民丢脸不是?来特区了,咱就得拿出种穷人乍富的感觉!”
“哈哈!有钱真好啊!”刘媛媛感慨了一句,“比我们航司安排的酒店好多了。”
“要不,你今晚也跟我一起住圣廷苑,我请!”方圆扭头看了她一眼。
刘媛媛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把身子靠向前排,声音压低了半度:“是跟你住,还是在圣廷苑住?你说清楚点。”
“是!在!圣!廷!苑!住!”方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正经,可下一句就又不正经了,“不过,你也别失望,攒几个月钱再来找我住,我给你打个折。”
“不要脸!”刘媛媛撇了撇嘴,随后她嘴角一勾,拿出手机打给后车的姐妹:“你们直接回宾馆吧,晚上不用等我了,我在外面住。拜拜。”
出租车在鹏城的街道上穿行。不一会,便到了圣廷苑酒店。
方圆从车上下来,叫门童拎着箱子,进了大堂。
前台的姑娘用粤语夹着普通话问他要什么房型。
方圆说:“俩标间。”
刘媛媛站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他:“你这次待几天?”
“看情况。三到五天。”
“哦。”
方圆扭过头,“你是不是明天就回去?哪天还过来?”
“还没定,我回去看看排表。”
很快,服务员递上两张房卡。
方圆把其中一张递给她。
“洗完澡咱们楼下见,晚上一起出去吃饭?”
刘媛媛接过房卡,指尖在他手心划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行吧。苏琪不在,本小姐今晚就屈尊陪你一下。”
方圆笑了笑,带着门童和刘媛媛,走上电梯。
回到房间,方圆把行李箱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拎出来——红肠、榛蘑、木耳、野山参,在床上分成四堆。
一份给李叔的。
一份给张所的。
一份给小陈的。
一份给记忆电子老刘的。
他正蹲在那儿整理箱子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琪的短信。
“到了?”
方圆赶紧站起身,把电话拨了回去:“我刚到宾馆。”
“在哪住的?”
“还是圣廷苑。”
“哦,你吃了吗?”苏琪又问道。
“还没。一会出去吃。”
“跟谁吃啊?找你那个李雪妹妹啊?”
“我还没给李叔打电话呢!”方圆乐了,“你这说话夹枪带棍的!这样不好!”
“我没说啥啊!你心虚啊?”
“我一会跟你闺蜜刘媛媛出去吃一口!你放心不?你要不放心,那我今晚就不吃了!”
“切,我有啥不放心的!”电话里苏琪的语气装作满不在乎,末了又加了一句,“别跟她喝酒啊。她老能喝了!”
“放心,吃完我们就回来睡觉,明天我还得送礼谈代理的事儿呢。”方圆换了只手。
“去吧!……亲我一下!”
方圆对着电话就是一顿叭叭叭,最后在苏琪的笑声中,俩人挂了电话。
七点,方圆洗漱完毕下楼,和刘媛媛一起从酒店出来。
鹏城的夜晚不像盛京黑得那么干脆。它是一层一层暗的,像有人在天上调光。
俩人在路边找了家大排档,坐下来点菜。
此时,刘媛媛已经换了身便装。
她穿着一条牛仔短裤和一件白色吊带,腿很长,坐在塑料凳上膝盖比桌面还高。
“要喝酒吗?”方圆问。
刘媛媛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桌面,想了想:“明早我就往回飞,正好喝点,回去能睡个好觉。”
方圆冲老板喊道:“老板!蒜蓉生蚝两打!椒盐皮皮虾一份!炒河粉两份!白灼菜心!再来一箱珠江!”
不一会儿,伙计把珠江“咚”地一下撂在二人桌脚。
方圆弯腰掏出两瓶,用火机翘开,递给刘媛媛一瓶。
“走一个?”方圆举了举瓶子。
刘媛媛跟他碰了一下,仰脖喝了一口。
这时,伙计又把生蚝端了上来。
方圆挤了些柠檬汁上去,递了一只给刘媛媛。
“媛媛姐,你跟苏琪是咋认识的?”方圆装作随口一问道。
刘媛媛一筷子把生蚝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我俩从小就是邻居啊。”
“哦,发小啊?”
“对。咱两家住对门。”刘媛媛又喝了口啤酒,“从幼儿园就在一块玩。一块写作业、跳皮筋。你别看苏琪现在文文静静的,小时候可蔫儿坏了。她上二年级的时候,差点把隔壁楼男孩踹厕所里去。”
方圆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说说,我最爱听黄色故事了。”
“真的。那男孩抢她铅笔盒,她不声不响等了三天,趁那男孩上厕所,直接带我冲进去,一脚踹他屁股上。幸亏旱厕坑小,要不肯定掉下去了!”刘媛媛一边说一边笑。
“好家伙。我这媳妇这么狠?那她以后会不会打我啊?”方圆一脸的担心。
“哎,她就狠过那一次,后来也不知咋地了。贼怂。”刘媛媛吃了口河粉,“学跳舞后,一天就知道臭美,也不敢跟人打架了,说怕自己的美貌被破相。初中的时候,有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堵她,管她要钱。她也不敢吱声。后来就都是我替她出头了。”
“你成大姐大了呗?”
“差不多吧。以前姐姐我可是练跳高的!校队正经有一号呢!”
“失敬失敬!”方圆双手一抱拳,“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渐渐大了呗。”刘媛媛的语气慢了下来,她拿着啤酒瓶,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瓶身上的标签,“她考的体院,学的舞蹈。我考的航院,当了空姐。”
她顿了一下。
“差距也就出来了。初中那会儿,她家在五爱的生意就很大了,后来越做越大。她爸妈脑子活,赶上了下海潮,直接就起来了。苏琪上初三后,家就搬去你现在住的那房子了。”
方圆没说话,继续听着。
“我爸妈呢,”刘媛媛笑了笑,那笑里带着一股很薄的苦味,“就是个老实人。国营厂的工人。上班、下班、拿工资。一辈子规规矩矩的,没什么大本事,也没什么野心。”
她灌了一大口酒。
“所以你看,我跟苏琪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一起上学。可人这一辈子,起点一样,终点可差了十万八千里。”
方圆用筷子拨了拨面前的皮皮虾,问道:“那你羡慕她?”
“羡慕啊,咋能不羡慕?”刘媛媛回答得干脆。
“她家有钱,爸妈能给兜底。她学舞蹈、开舞蹈教室,赔了也无所谓,我就不行了。”
她抬起眼皮瞅了方圆一下。
“而且你看她命多好,找男朋友,闭着眼睛都能找个你这样的。又能赚钱,又会说话,长得也不赖。你说,人比人,是不是气死人?”
方圆没敢接这话。
因为他听出来了,这话后面肯定跟着一大堆的抱怨。
“我就不行了。大学那会儿处个男朋友,飞行员。结果这孙子一上机,就被头等舱的小富二代给勾搭走了。”刘媛媛又喝了口酒,“后来,老娘也想开了,要想改变命运,过上好日子,就得嫁个有钱人。”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这几年,我就在头等舱里寻摸着,看看能不能掉个金龟婿。结果不是变态就是老色鬼,没一个能娶你的。都想包你做小三,老娘才二十四,给他当小三?”
“对!要当也不能给老登当!咱找个年轻的当!”方圆调侃道。
“你想死啊你!”刘媛媛冲他扔过去一颗花生。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方圆把刚才刘媛媛发牢骚时剥的皮皮虾放到她碟子里,“嫁个有钱人,你这想法很对。女人嘛,要么通过自己改变命运,要么通过婚姻改变。”
刘媛媛抬起头,看了看方圆。
那眼神,水光闪烁,眼眶周围的肌肉无意识地收缩了一下,让她整个人都带上了一种似醉非醉、似醒非醒的迷离感。
方圆跟她对视了三秒。
只觉得后腰窜起一阵酥麻感。
这种拉丝的眼神,方圆在前世的李子微身上见过。
这种女人,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那目光也能像个巨大的漩涡把男人的魂吸进去。
但他也看得出来——刘媛媛和李子微不一样。
李子微是知道自己有这双眼睛,能把它当武器使。而刘媛媛则是完全不知道。她只是天生长了这么双蛊眼,可她还不会用。
所以,这两人之间的段位,可差太多了。
方圆移开目光,继续低头给刘媛媛剥虾。
刘媛媛笑了笑。
“你倒挺会说话的。”她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可我们院的那些人,可不这么认为。”
“哦?他们怎么说?”
“他们背后嚼舌根,说我不是个正经女人。我一穿着这身制服回院,就有人在后面指指点点。要是有个男的开车送我回来,更完犊子——你就想那语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