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压抑的抽泣声。
道具组的小王第一个哭出声，他捂着嘴，眼泪哗哗地流，肩膀剧烈抖动。
旁边的人拍着他的背，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
张野站起来，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看着地上的王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周铁军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抱胸，一动不动。
他的眼眶红着，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的年轻人，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刘洋还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刚才那段不是演的，他是真的被王博的眼神吓到了。
此刻他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罗军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到王博身边，蹲下来。
他看着王博，看着那双睁着的眼睛，忽然轻声说：“王老师，你演完了，可以出来了。”
王博眨了眨眼。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
“哎哟——”他揉着后背，“这地太硬了，硌得慌。”
片场里愣了一下。
然后，不知道谁先笑出了声。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笑声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冲散了刚才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氛围。
张野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吓死我了！刚才那段，我以为你真的……真的……”
王博笑了：“张老师，我演技还行吧？”
“行你个头！”张野笑骂，“以后不准这么演，太吓人了！”
刘洋还瘫在地上，被工作人员扶起来。
他脸色惨白，看着王博，眼神里还带着余悸。
“王……王老师，”他的声音还在抖，“刚才你看我的那个眼神……是真的想杀我吧？”
王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我那是演的。”
“演的？”刘洋不信，“那眼神太真了，我以为你真的要杀我。”
王博想了想，认真地说：“其实那时候，我已经不是我了。我是那个哥哥。他想杀你，我就替他杀。”
刘洋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说：“王老师，以后您演戏，我不跟您对戏了，我怕我晚上做噩梦。”
王博哈哈大笑。
周铁军走过来，站在王博面前。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王博握住他的手。
“好小子。”周铁军说，“这场戏，能记一辈子。”
王博笑了笑：“谢谢周老师这十五天的指导。”
“指导什么？”周铁军摆手，“你比我会演，我指导不了你，就是陪你聊聊天，解解闷。”
他忽然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王博点头：“一定。”
罗军这时候也过来了，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带着笑。
他张开双臂，用力抱住王博。
“王老师，”他的声音沙哑，“谢谢。”
王博拍拍他的背：“罗导，戏拍完了，该高兴。”
“高兴。”罗军松开他，擦了擦眼角，“高兴得想哭。”
众人哈哈大笑。
王博走到角落，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周雨姬发来的消息。
“小王同学！最后一场拍完了？怎么样？顺利吗？”
“我和依依等你回来，依依炖了汤，说给你补补。”
“快点回来，想你了。”
王博看着那些消息，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回复：“拍完了，很顺利，明天就回去。”
发完，他收起手机，回头看了一眼片场。
工作人员正在收拾器材，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还在抹眼泪。
罗军蹲在监视器旁边，看着刚才那段回放，眼眶又红了。
周铁军和张野站在一边，抽着烟，不知道在聊什么。
刘洋被几个工作人员围着，正在喝热水，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
阳光从破洞里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博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十五天。
那个哥哥，终于可以走了。
“王老师！”罗军忽然喊他，“过来看看回放！”
王博走过去，蹲在监视器旁边。
屏幕上，正在回放刚才那场戏的最后一段——他躺在地上，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妹妹照片，直到咽气。
罗军看得眼眶又红了。
王博看着自己的表演，心里也有些感慨。
那个眼神，那种释然，那种终于可以去找妹妹，再次保护妹妹的平静，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演出来的。
就是那一刻，他成了那个人。
“王老师，”罗军忽然开口，“你说，那个哥哥最后在想什么？”
王博认真地说：“终于可以见到妹妹了。”
罗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终于可以见到了。”
杀青宴设在镇上一家小饭馆里。
说是杀青宴，其实就是剧组所有人挤在一个大包间里，点了几个家常菜，喝了几箱啤酒。
罗军第一个站起来，举着酒杯：“这杯酒，敬王博！”
众人鼓掌。
王博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罗导，您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罗军认真地说，“王老师，这十五天，你让我看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演员。那个哥哥，你把他演活了。不，不是演活了，是让他重新活了一次。”
他声音有些沙哑：“我准备了三年，就为了把这个故事讲出来。如果没有你，这个故事永远只是一个剧本，是你让他变成了真的。”
他举起酒杯：“谢谢你，王老师。”
王博看着他，心里也有些感慨。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众人轮流向王博敬酒。
第234章 回归自己的生活
周铁军走过来，手里端着酒杯，表情认真：“王博，这杯酒，我敬你。”
王博连忙站起来：“周老师，该我敬您。”
“别，让我说完。”周铁军摆摆手，“我演了一辈子戏，见过的演员多了去了，有的红，有的不红，有的有天赋，有的没天赋，但你这样的，我是第一次见。”
他说：“不是天赋的问题，是你那颗心，你是真的把自己交给角色，不是用技巧，是用命。这种演员，我年轻的时候见过几个，现在都成老戏骨了，你比他们更有灵气。”
他举起酒杯：“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我虽然老了，但肚子里还有点东西，能教你的，绝不藏着。”
王博和他碰杯：“谢谢周老师。”
张野也过来了，端着酒杯，表情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王博，我就不多说了。”他说，“以后有戏，记得叫上我，片酬意思一下就行，跟你演对手戏，值！”
王博笑了：“张老师，您这话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不好意思什么？”张野瞪眼，“我说的是真心话。”
刘洋也过来了，这小子已经缓过来了，但看王博的眼神还有点余悸。
“王老师，”他举起酒杯，“今天……今天那个眼神，我记一辈子。”
王博拍拍他的肩膀：“对不住，吓到你了。”
“没有没有！”刘洋连忙摆手，“是我自己胆子小，跟您没关系。以后您演戏，我要是能再跟您对戏，一定先做好心理准备。”
王博哈哈大笑。
道具组的小王也过来了，脸上带着笑。
“王老师，”他说，“今天那场戏，我看哭了，真的，您那个眼神……我受不了。”
他举起酒杯：“敬您。”
王博和他碰杯：“谢谢。”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
罗军喝多了，拉着王博的手，絮絮叨叨地讲他这三年的心路历程。
“我采访了那个警察，采访了那三个人的家属，采访了附近的居民。”他说，“越采访越难受，那个哥哥，没人记得他了，那个妹妹，也没人记得了，他们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他用力攥着王博的手：“但现在，他们存在了，在你的戏里，以后谁看了这部戏，都会记得他们。”
王博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