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王博，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含糊不清地说了几个数字：“七……八……三……”
王博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塞进老人手里：“李爷爷，买点吃的。”
老人接过钱，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几颗的牙。
周雨姬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等走远了些，她才问：“那位老人是？”
“村里人都叫他老李头。”王博的语气有些复杂，“也是个可怜人。”
“怎么回事？”周雨姬问。
王博沉吟片刻，缓缓讲起了老李头的故事。
老李头小时候其实不傻，还挺聪明。
七岁那年发高烧，家里穷，没及时送医，烧坏了脑子。
后来他妈妈受不了苦日子，跟人跑了。
爸爸养了他两年，觉得是累赘，也扔下他和姐姐跑了。
那时候正是困难时期，姐弟俩相依为命，靠要饭长大。
老李头的姐姐长大后嫁了人，但遇人不淑，丈夫酗酒家暴。
姐姐被打疯了，婆家也不管，老李头就把姐姐接回来，继续要饭养着她。
他不会说话，只会含糊不清地说几个数字——那是他姐姐的生日。
谁也不认，但认识去姐姐家的路。
姐姐死后，他就彻底成了流浪汉。
“村里人都可怜他，”王博说，“谁家吃饭见到他，都会给他一口。小商贩每次也都给点钱，不敢给多，怕被人惦记抢走。”
周雨姬听得心里发酸。
“可他真的很真诚。”王博继续说，“谁家红白喜事，只要他遇上了，都会送东西——有时候是几块饼干，有时候是一小把挂面。怕人嫌弃，总是用红纸包得整整齐齐的。”
“他以天为被，地当床，有时候睡在柴火垛里，我小时候不懂事，还跟其他孩子一起欺负嘲笑过他。”
王博的声音低了下来：“大概十年前吧，被人骗走了，骗子说带他去城里打工，结果把他右边腰子骗走了。从那以后，他身体就垮了，很少在村里出现。”
“妈妈说他身体不好，出去走一圈再回来需要更长时间。后来政府出面，把他安置在镇上的养老院里。可他待不住，被人管着身体更差，总是偷跑出来继续流浪。”
“他经常给人展示他腰上的伤疤，表示他很疼。也许他不懂什么是出生，什么是死亡。但我希望他下辈子别来了，太辛苦了。”
周雨姬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从包里掏出钱包，把里面的现金都拿出来，转身往回跑。
王博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周雨姬跑回老槐树下，老人还坐在那里。
她把所有现金——大概一千多块钱——塞进老人手里，又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给他围上。
“爷爷，天冷，多买点吃的，买件厚衣服。”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老人抬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他咧开嘴笑了，含糊不清地说：“谢……谢……”
周雨姬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王博走过来，搂住她的肩膀。
第186章 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王博和周雨姬离开老槐树，继续往镇上走。
过了好久，周雨姬的情绪才平复。
“王博，”她轻声说，“我突然觉得，我之前的那些烦恼……好矫情。”
王博握紧她的手：“每个人的苦难不同，不能比较。你有你的痛苦，他有他的，都真实存在。”
周雨姬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镇上确实很热闹。
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卖年货的、卖小吃的、卖衣服的，应有尽有。
人声鼎沸，年味十足。
周雨姬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心情好了些。
她像个孩子一样，每个摊位都要看看，看到新奇的东西就拉着王博问是什么。
“这叫什么来着，一时忘记了。”她指着一串红彤彤的果子。
“冰糖葫芦。”王博买了两串，递给她一串，“尝尝。”
周雨姬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吃！”
她又看到卖糖画的摊位，非要王博给她转一个。
转盘上画着十二生肖，周雨姬一转，指针停在了龙上。
摊主手法娴熟，很快就用糖浆画出了一条栩栩如生的龙。
周雨姬举着糖画，开心得像个小孩子。
两人逛了一上午，买了许多东西——春联、窗花、鞭炮，还有各种小吃。
中午就在镇上的小饭馆吃了午饭，简单的家常菜，但味道很好。
回去的路上，周雨姬走累了，王博就背着她。
“被人看见了怎么办？”周雨姬趴在他背上，有些不好意思。
“看见就看见。”王博说，“我背我女朋友，天经地义。”
周雨姬心里甜甜的，把脸埋在他颈窝。
回到王家时，华昭缇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看到王博背着周雨姬回来，她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累了吧？快进屋歇着。”
周雨姬脸一红，从王博背上下来：“阿姨，我们买了春联和窗花。”
“好好好，等会儿一起贴。”华昭缇笑道。
下午，全家一起贴春联、挂灯笼。
周雨姬从来没做过这些，觉得很新奇。
她拿着福字，问王博：“这个贴哪里？”
“倒着贴门上，福到。”王博教她。
周雨姬认真地贴好，后退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挂灯笼时，王博站在梯子上，周雨姬在下面扶着。
阳光洒在院子里，腊梅的香气淡淡飘散，一派温馨祥和。
华昭缇看着这一幕，眼睛有些湿润。
王建华拍拍她的手，轻声说：“孩子长大了。”
贴完春联，周雨姬又自告奋勇要帮忙准备年夜饭。
华昭缇这次没拒绝，教她包饺子。
周雨姬从来没包过饺子，起初包得歪歪扭扭，后来渐渐有了模样。
“阿姨，您看这个怎么样？”她举起一个饺子，期待地问。
“不错不错，有进步。”华昭缇笑道。
王博也加入进来，三人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气氛融洽。
晚饭后，周雨姬给苏家姐妹打了视频电话。
“依依，筱筱，看！”她把手机镜头对准院子里的红灯笼，“漂亮吧？”
“真好看！”苏依依在那边说，“雨姬，你开心吗？”
“开心。”周雨姬点头，笑容真诚，“特别开心。”
苏筱筱凑到镜头前：“妖精，你没被王博折腾死吧？”
周雨姬脸一红：“苏筱筱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苏筱筱挑眉，“那你走路怎么还扶着腰？”
周雨姬：“……”
她果断挂了视频。
王博在旁边笑出声。
周雨姬瞪他：“你还笑！”
“不笑了不笑了。”王博忍住笑，搂住她的肩膀，“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王博带着周雨姬来到村后的小山坡。
山坡不高，但视野很好，可以俯瞰整个村庄。
夜幕降临，家家户户亮起灯火，星星点点，温暖而安宁。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年味越来越浓。
“好美。”周雨姬轻声说。
王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新年礼物。”
周雨姬一愣，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银项链，吊坠是月牙形的，简洁而精致。
“怎么突然送我礼物？”她问。
“提前送的新年礼物。”王博说，“谢谢你愿意陪我回家过年。”
周雨姬眼睛有些发酸。
她拿出项链，王博帮她戴上。
银色的月牙坠在她锁骨间，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喜欢吗？”王博问。
“喜欢。”周雨姬点头，转身抱住他，“王博，谢谢你。”
王博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