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树上的嫩芽散发淡淡的清新草木香,类似青草或茶叶的微涩气息。
他觉得还不够,走到大门口,用力的呼吸,
外面的空气有汽车尾气,有周围小摊上的油烟,有城市特有的混浊。
不是北平胡同里那种土腥味掺着马粪味的空气。
他站在那儿,吸了三口。
感官重置。
让身体重新熟悉2010年的味道。
现代京都的味道。
感觉有所缓解,他回到房间里坐在沙发上休息,手机里放着杂乱无章的声音。
他不在乎听什么,就是想要脑子里没时间想小顺子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冯远证老师打来的。
手指在接听键上按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
第一声没清干净,嗓子里还带着点沙哑。
第二声才勉强像自己。
“冯老师。”
他接起来,声音比平时低半度。
电话那头冯远证的声音透着关切:
“祁麟啊,你上午没来上课?身体不舒服?”
张祁麟张了张嘴。
他该说没事,但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因为小顺子从来不跟人说没事。
小顺子只会说劳您惦记,不碍的。
然后陪着笑,腰微微弯着,眼睛不看人。
他发现自己现在就想那样回话。
“祁麟?”冯远证在电话那头等了两秒。
“在,冯老师。”张祁麟闭了闭眼,把那句不碍的咽回去,“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有点恍惚。”
“没睡好?”冯远证顿了一下,“我听古导说,明天你们要联排了,你是不是昨晚又熬夜了?”
张祁麟没说话。
他昨晚没熬夜。
他直接活成了小顺子。
“年轻人用功是好事,”冯远证语气里带着点劝,“但别太拼,身体要紧,今天下午的排练还能去吗?”
他现在不能去排练。
表演课老师讲过,带着角色的残影去演下一个场次,是舞台事故的前兆。
更何况,下午排练他要演的正是小顺子。
现在去演,不是在演,是在复发。
为了能彻底走出来,他必须请假。
想到这里,他快速说道:
“冯老师,我想请个假。”
冯远证那边没有声音。
张祁麟静静的等着。
片刻后,冯远证的声音响起:
“假我给你批了,下午我会跟古威导演说,你身体不舒服,但我希望,明天来时是完全恢复。”
“谢谢冯老师,”张祁麟说道。
挂断电话。
由于前面尝试的方法收效甚微,
他决定采用第三观察者复盘法。
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开始分析小顺子这个人物……
16:00
他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没看手机,就那么坐着。
脑子里小顺子的那些事还在转,但转得慢了一点。
像一辆刚刹住的车,轮子还在空转,但已经不再往前跑了。
2010年的小院和1928年的胡同,在他脑子里交替闪现。
他就那么在两个世界的缝隙里,坐着。
不是他想坐这么久,是他得等。
第93章 表现派与体验派之争
22:00
他感觉清醒了许多。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书桌旁,翻出一张白纸,又拿起笔
对着空白的纸,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写下:
“我叫小顺子,北平人,我没啥大本事,就知道把车擦干净,把份子钱交上……”
写完后,他停住笔。
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
如果小顺子识字的话,大概会这样写下来。
他把纸折好,放在一边。
走到窗边,推开窗,对着外面的夜空,在心里说了一句:
【小顺子,走了啊】
没出声。
但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肩膀上滑下去了。
告别仪式结束。
他坐回沙发,闭上眼睛。
回忆自己在地球上的日子,以及来到这个世界后发生的种种。
那些真实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一点点把小顺子留下的痕迹,从他的意识中挤走。
随后,他打开手机音乐播放器,播放起一首节奏明快的现代歌曲。
欢快的旋律在房间里回荡,他跟着节奏轻轻摇摆,感受着现代音乐的活力与激情。
这一刻,他仿佛重新找回了属于自己的节奏。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5:00
张祁麟从床上坐起来。
感觉自己的思维方式终于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伸了个懒腰,走进卫生间。
洗漱完毕后,他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走出家门。
路过一个早餐摊位。
摊主手上动作麻利,刷酱、撒葱花、翻面,一气呵成。
张祁麟看着那双手,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手要是握车把,能握得稳。
张祁麟一怔,随后笑了笑。
走上前喊道:
“老板,来个紫米的,两个鸡蛋,不要薄脆和香菜,外加一份咸豆腐脑。”
这是他的习惯。
5:20
张祁麟推开排练厅的门,走了进去。
见到冯远证老师正看向门口。
他的目光从张祁麟脸上扫到脚下。
他刚想打招呼,冯远证老师就开口了:
“来一遍绕口令。”
张祁麟下意识就张口:
“八百标兵奔北坡……”
听了张祁麟标准话剧腔,冯远证紧绷的脸松弛了下来。
当张祁麟背完一遍后,冯远证笑着点头:
“不错,没有落下基础训练。”
张祁麟笑了笑。
他知道冯老师是担心他入戏出不来,进行的测试。
冯远证继续说道:
“下午的联排改了,艺委会专家和院领导会一块儿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