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灰瓦在夕阳下泛着暖光。
耳边回荡着老北京街头的喧嚣声,黄包车的铃铛声,人们的叫卖声、争吵声……
鼻腔里混杂着尘土、炊烟、煤球炉子的焦味,还有大碗茶摊飘来的茉莉花香。
张祁麟下意识低头。
一双粗糙的手正握着车把,指节突出。
身上穿着破旧却洗得干净的粗布短褂,肩头打着补丁。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自然地带着车夫省力的碎步,脚掌先着地,膝盖微曲,那是常年跑街留下的习惯。
巷口蹲着个老头,抽着旱烟袋,眯眼看他:
“小顺子,今儿不拉车?”
张祁麟刚想回答是,脱口而出的却是:
“歇了,明儿早班。”
那声音沙哑,带着谦卑和疲惫。
不是他说的话。
是小顺子自己说的。
老头哦了一声,继续抽烟,不再理他。
张祁麟继续往前走。
胡同深处传来孩子的哭声,女人的骂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谁家炒的葱花香气飘过墙头……
他自然地拐进一个院子。
那是小顺子租住的小屋。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光线昏暗,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
他在床沿坐下。
这个动作他排练过无数次,但此刻坐下去,身体的疲惫是真的。
肩膀的酸痛是真的。
脚底板火辣辣的感觉是真的。
他抬起手,看着那双手,粗糙,有力,指甲缝里洗不掉的灰。
门外有人喊他吃饭,他应了一声,站起来。
走路的姿态,推门的力道,看见邻居时脸上堆起的笑,全都是陌生的,却又无比熟悉。
从早到晚。
他拉车,等客,跟同行抢道,被巡警训斥。
客人多给了两个铜板,他攥在手里,走到烧饼摊前站了站,转身回家了。
张祁麟感受着这一切。
他不是在体验角色。
他是小顺子。
……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脸上。
张祁麟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的,床是软的,窗外传来叫卖声,偶尔传来自行车铃铛声响。
他躺在床上,没有动。
手还是自己的手,但那种粗糙的感觉似乎还在。
肩膀没有酸痛,但他记得酸痛是什么滋味。
他拿起旁边手机看了眼。
9:30
他睡了十个多小时
张祁麟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
胡同的砖缝,车行的门板,东家说话时的样子,同行老马佝偻的背影……
那不是他设计出来的细节。
那是小顺子眼里看到的东西。
他下床,站在地板上。
脚掌接触地面的瞬间,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重心。
那是拉车人的站姿,前脚掌着地,随时准备起步。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五天沉浸式体验,让他身体习惯了那种感觉。
上午的课耽误了,下午的排练不能耽误。
他走到卫生间,
拿起牙刷的瞬间,手腕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握姿。
那是握车把的姿势。
以往熟悉的日常动作,此刻做起来竟带着几分迟缓与生疏。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不是熬夜的那种红,是另一种东西。
是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活过另一个人之后的精神疲惫。
他刷牙的动作慢下来。
脑子里出现了昨天小顺子蹲在墙根时想的那些事。
明天的车份钱还没着落,东家的姨太太今天看他的眼神不太对,隔壁老王欠他的两毛钱到底要不要开口要。
那些不是他的烦恼。
但它们现在在他的脑子里。
张祁麟放下牙刷,双手撑在洗手台边上,闭着眼睛深呼吸。
但一闭眼就是胡同,就是青砖灰瓦,就是那个推开门会吱呀响的小屋。
他心念一转。
【命格:青衣转世碎片(1/10)】
【状态:主动技能】
【效用:青衣转世碎片,开启后可进入戏痴模式,每次沉浸角色相当于正常排练5天的效果。结束后需要休息一天才可再次激活……】
他看到副作用介绍。
他以为休息一天就是睡一觉的事儿。
现在他明白了。
是意识还未完全从角色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他需要进行角色抽离与心理调节,让自己尽快出戏。
他开始回忆在北电上课时,老师讲解的技术性抽离方法。
只是在他回忆时,总有小顺子的思绪冒出来,把思路搅乱。
过了一会,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
“张祁麟,北电表演系大三学生,2010年04月25号,上午九点半,在租住的小院里。”
姓名、身份、时间、地点。
四个坐标报完。
但说完之后,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时候该去车行拿车。
他脸色一变,抬起双手用力搓脸,从上到下,连续七次。
触觉唤醒。
用强烈的触觉刺激打破角色的身体记忆。
脸搓热了,他放下手时,下意识地又调整了一下站姿。
前脚掌着地,膝盖微曲。
那是小顺子的习惯。
他立刻来到客厅。
开始原地踏步,渐渐加快,最后变成高抬腿跳。
二十秒后,他停下来,呼吸微促,心跳加快。
现代人的心跳。
演员张祁麟的心跳。
可他喘气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小顺子那种压着嗓子的闷咳。
他走到卫生间,双手撑在洗手台边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没想到青衣转世的后遗症这么严重。
必须改变方式。
他走到客厅沙发上,将手机打开,随便点开软件,只要手机出声就行。
他则靠墙站立,让整个背部紧贴墙壁,改掉小顺子站立的习惯。
过了一会,他感觉到饿了。
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的鸡蛋牛奶,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大白馒头。
那种只有过年才能吃上的,白得发光的,咬一口能甜到心里的馒头。
又来。
他立刻关上冰箱门。
转身走出房间,站在院子中央的枣树下。
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