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
第434章 入戏荆轲刺秦王
张祁麟站在那片熟悉的虚空中,面前是那座青铜大门。
他推门而入。
他选择快速浏览荆轲的一生。
白光吞没一切。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站在卫国的濮阳城外。
一个少年从城门里走出来。
少年走到河边一棵老柳树下,盘腿坐下,翻开竹简开始读。
竹简上写的是《司马穰苴兵法》。
少年读到精采处,眉头微动,不自觉地用手指在旁边泥地上画起了阵型图。
画了几笔,又抹掉重画,反复推敲着书里说的“以正合,以奇胜”到底应该如何布阵。
这就是荆轲。
一个喜欢读书、剑术的少年。
张祁麟忽然想起《史记》里关于荆轲的那段记载:
【以术说卫元君,卫元君不用。】
荆轲曾经用自己的学问和谋略去游说卫元君,但卫元君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很多人读《史记》读到这一段,目光只停留在后面那句荆轲好读书击剑上,不太在意前面那句以术说卫元君。
但这两件事是连在一起的。
好读书击剑是因,以术说卫元君是果。
荆轲读书不是为了风花雪月,吟诗作对。
他读的是兵书,学的是治国之术,是想用自己的才学为卫国做点事情。
但卫元君不用他。
一个文武双全的年轻人,满怀热忱地向国君献上自己的谋略,却被弃之不用。
那种失落,不是当事人恐怕很难体会。
画面开始加速流转。
张祁麟看见荆轲离开卫国,开始游历各国。
他到过榆次,跟盖聂论剑,被瞪了一眼之后淡然离去。
在邯郸跟鲁句践下棋,发生争执后被呵斥,同样一言不发地走了。
两次退让,在不同的人眼里,有不同的解读。
有人觉得他怯懦。
有人觉得他大度。
张祁麟在快速流转的画面中看清了荆轲的想法。
那不是怯懦。
被盖聂瞪眼的时候,荆轲脸上的神情是一种无奈,像是在说“何必争这个”。
他不是一个怕事的人。
他只是觉得,跟这些人争口舌之利,没意思。
他心里的东西,盖聂不懂,鲁句践也不懂。
所以他懒得争。
画面再次加速。
荆轲到了燕国,在市井中遇到了高渐离和那个杀狗的屠夫。
张祁麟看见三个人在市集上喝酒的场面,忍不住笑了。
高渐离击筑,荆轲高歌,狗屠在旁边拍着大腿打拍子。
三个人喝得满脸通红,又哭又笑,旁若无人。
旁边卖菜的妇人和卖布的商贩都侧目而视,觉得这几个家伙是不是有病。
但张祁麟看懂了。
荆轲的哭,不是为自己。
他学了一身的本事,想要匡扶天下,救民于水火。
但他走遍了各国,没有一个国君愿意用他。
他哭的不是自己怀才不遇,而是这天下的百姓。
秦国在西方虎视眈眈,六国却还在互相攻伐。
那些高高在上的国君们醉生梦死,谁在乎黎民百姓的死活?
他在市井中醉酒高歌的时候,心里装着的是整个天下。
可天下不需要他。
这种孤独,才是最深的悲凉。
画面越来越快。
张祁麟看见田光来拜访荆轲,两个人在陋室中对谈。
田光说,太子丹在寻找一个可以托付大事的人。
荆轲的眼睛亮了。
当田光说出刺杀秦王的时候,荆轲沉默了。
张祁麟清晰地感受到荆轲情绪的变化。
惊愕。
沉默。
思考。
挣扎。
然后归于平静。
田光拔出佩剑,自刎而死。
荆轲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血溅在墙上,田光的身体缓缓倒下。
荆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自己朋友的尸体。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能拒绝了。
不是因为太子丹的权势,以及那些封官许愿的承诺。
是因为田光用命把他推到了这条路上。
一个已经死去的朋友,把遗愿托付给了你。
你不能说不行?
这就是华夏古代的“士”。
以死相托,以死相报。
接下来是太子丹的接待。
张祁麟看见太子丹把荆轲尊为上卿,让他住最好的房子,吃最贵的美食,出入有车马,身边有美女。
太子丹甚至亲手为荆轲驾车,陪他在燕国的原野上打猎。
但荆轲不是去享福的。
他是去赴死的。
太子丹给的这一切,本质上是抚恤金。
是给一个即将替燕国去死的人最后的慰藉。
荆轲当然知道。
但他什么都没说。
时间继续流逝。
张祁麟看见荆轲去找樊於期,那个从秦国叛逃到燕国的将军。
樊於期的全家都被秦王杀了,他恨秦王入骨。
荆轲对他说,我需要你的人头。
樊於期听完荆轲的计划,拔刀自刎。
这又是一个以死相托的承诺。
田光的死,樊於期的死,太子丹的跪拜……
所有人的期望都压在了荆轲一个人身上。
这种分量,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
然后,易水送别。
易水岸边,白衣如雪。
太子丹和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来了,他们穿着白色的衣冠。
白色是丧服的颜色。
他们不是来送别的,是来送葬的。
高渐离击筑。
筑声先是变徵之声,悲凉入骨。
在场的人全都哭了。
荆轲上前一步,唱出了那句流传千古的绝唱: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筑声转为慷慨羽声。
然后荆轲转身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