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倔紧闭着眼睛,额角上蹭着一片火药灰。
再看旁边,陈老倔的那管土铳后端,铁皮被炸得卷了边。
这是……炸膛了?!
林学伟立刻放下背篓,快速在自己的衣襟上用力一扯,撕下来一条布带。
他将布带勒住了陈老倔的手腕。
看陈老倔依旧闭眼,一脸痛苦的样子,林学伟手上使上了力,勒得陈老倔受伤的手发胀,再缠上几圈,给打了一个结。
这时,陈老倔才终于哼出了一声。
他脸色惨白,张开眼睛看了一眼:
“林家小子,是你……”
“陈爷爷,你别动,伤口我已经替你处理了,现在我背你下山,我们马上去村部找医生!”
林学伟简单收拾了一下,将那把土铳连同着背篓抓在手里,挂在胸前。然后将陈老倔搀扶起来,自己蹲下身背起陈老倔。
陈老倔快七十了,体重也就百十来斤。林学伟背着,没感觉到沉。
下山的路,他时时注意着脚下,专挑草长得薄的地方走,终于一路下到了山脚。
他将背篓和那把土铳挂在了陈老倔家茅屋外的篱笆桩上。
然后继续背着陈老倔,就往长河村村部医务室跑,去找村里的赤脚医生陆志军。
林学伟背上的陈老倔,一动不动,就像个听话的小孩一样。
林学伟经过自己家屋门前,林金荣他们都去生产队出工了,吴裁缝和他徒弟正在堂屋里做衣服。
他朝屋里喊了一声:
“吴师傅!”
胡裁缝抬起头,没认出林学伟来。
等吴裁缝跑到院门口,才发觉是林学伟,他背上还背着一个陈老倔,右手的虎口被炸成了放射状。
“学伟,老陈他怎么了?”
林学伟长话短说:
“土铳炸膛了!现在背他去医务室包扎。”
胡裁缝赶紧招呼徒弟:
“快!你赶紧陪着学伟一起去医务室,救人要紧!”
吴师傅的徒弟刘文生听到了,立刻跑出屋外。
刘文生比林学伟大两三岁,平时文文静静的,上来一看陈老倔手上的伤口,那血肉模糊的样子让他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我……我不敢去……”
原来这刘文生晕血。
他一看到血,就像中了邪,脚都挪不动了。
这时林学伟背上的陈老倔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呻吟:
“林家小子……你……放我下来。”
林学伟赶忙把陈老倔放下来。
林学伟当机立断:
“陈爷爷,你现在到我家去休息,我去把医生带过来。”
他把陈老倔扶到了堂屋,叫吴裁缝帮助照顾着,自己则推出了自行车。
一出院门,林学伟便骑上自行车飞快朝村部骑去。
此时,林家荡生产队的社员们正在麦田里收割麦子,众人都弯着腰,有人看到林学伟骑着自行车飞快地经过机耕路。
那人没等叫身边的人一起来看,林学伟已消失在远处。
林学伟来到村部医务室,看长河村赤脚医生陆志军正在医务室内,他把自行车在门口一停,立刻冲了进去。
“陆医生,快!带上药箱跟我走!”
陆志军,他有些意外地看着林学伟:
“出了什么事?”
“陆医生,快,来不及了,陈老倔,他的土铳炸膛了,手烂了。”
陆志军听后,脸色一变:
“这……怎么办?”
林学伟急了:
“陆医生!人命关天,现在他急需的是包扎和止血。”
“把纱布都带上,快!”
在林学伟的催促下,陆志军准备了止血、消毒用品,背上那个铝皮药箱,跟林学伟出了门。
一出门,林学伟立刻骑上自行车,朝后边喊:“陆医生,快上来!”
陆志军看着自行车却傻了眼:
“这……你在动,我怎么上得来?”
陆志军三十出头,身材不高,平生还没有骑过自行车,更没有乘过自行车。
林学伟没有办法,只好下车,让陆志军先坐到后座,自己来了一次前抬腿上车。
林家荡生产队的田野里,生产队长朱水根正在指挥社员突击。
朱水根看到机耕路上,林学伟的自行车骑来,后座上还坐着背药箱的陆医生,朱水根的脸色一变。
“不好,出事了!”
“林家小子,怎么啦?”
林学伟只顾着埋头骑车,根本没注意到朱水根的话。
等到林学伟带着陆志军来到自己家救治陈老倔时,朱水根才带着几个社员也往这边赶来。
林家堂屋。
陆志军看着手被炸得血肉模糊的陈老倔,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当看到手腕上扎着的布带时,却又松了口气,他看向林学伟:
“这带子是你扎的?”
林学伟点点头:
“是的,当时陈爷爷失血过多,加上疼痛,人陷入半昏迷状态,我就给他做了紧急处理。”
陆志军点头不止:
“好啊,你处理得非常及时!”
随即就开始给陈老倔消毒、往伤口处填纱布。
这时,朱水根带着几个人来到了林学伟家。
当看到赤脚医生陆志军正在给陈老倔包扎伤口时,他立刻明白了:
原来之前林学伟将赤脚医生接来林家荡生产队,是为了救治陈老倔。
伤口经过清洗、止血、消毒,又上了药,包扎好后,陈老倔的状态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
他半睁着眼:
“一定是那火药受潮了……”
陆志军在一旁安慰他:
“老陈啊,能保住这只手已经不错了。”
“如果不是林家小子把你救下山,你一个人在山上,血流光了,估计命能不能保住还不一定。”
朱水根走上来:
“我说学伟,你怎么这么巧,正好也在西山上?”
林学伟摸了摸头:
“是的,我就想去采些杨梅,正好听枪声,走过去一看,陈爷爷受伤倒在地上……”
陆志军在一旁对林学伟赞不绝口:
“你对老陈的伤口处理得非常恰当。”
“这包扎既止了血,又不影响血液循环,非常高明……”
林学伟谦虚地说道:
“我当时也没考虑这些,只想着救人要紧。”
第78章 杨梅泡酒
林学伟的谦虚,让周围的人都愣了愣。
朱水根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前天去长河村开会时得到的消息:半个月前,林家小子救了白水生产队的六头牛!
当时他还不相信,多问了一句:
“是不是林金荣家那小子?”
白水生产队队长王德兴告诉他,就是林金荣家的儿子。
想到这里,朱水根走向林学伟的奶奶,夸赞道:
“老婶子,你们林家生了个好孙子!”
跟朱水根一起来的那些人,都等着林学伟奶奶的反应。
老太太慢慢朝众人看了一眼,嘴里说道:
“是不是好孙子,我心里明白着呢。”
跟朱水根一起来的那几个人,听了老太太的话,脸上都讪讪的。
毕竟之前村里人对林学伟的看低、嘲讽,甚至背后的诅咒,太多了!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现在人家救了陈老倔一命,这却是铁的事实。
朱水根朝身边的人看了看:
“谁今后如果再在背后嚼舌头,说老林家的小子‘不像话’,是个‘混球’,我第一个不答应!”
作为生产队长的朱水根,在林家荡生产队当之无愧具有非常高的威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