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您别误会,我是来找张长发买甲鱼钩的。”
老太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张长发他不卖甲鱼钩,你走吧。”
“哎,大娘,你别骗我啊!”
“我怎么骗你了?他都不做甲鱼钩好多年了……”
男人失望地站起身,出门而去。
等走出有五六步远,还有点不相信自己,回过头朝张长发家的方向望了望。
小木屋里,张长发老夫妻俩相视一笑。
“你说这人,几十岁人了,冒冒失失的,直接就往人家屋里闯!”
老太太朝张长发抱怨:
“还一口一个张长发,感情他是你大爷!”
“可不像前面那小伙子,人家多礼貌,人与人的差距咋这么大……”
林学伟离开渔村后,骑着自行车回到了马桥公社集镇上。
他突然想到,已经好些天没去胜利饭店了。
自从给公社食堂供货以后,张大勇那边这些天还没去过。
如果在供给公社食堂的大黄鳝之外,那一批小的黄鳝胜利饭店能够收购的话,那就免去了去自由市场卖的麻烦。
在自由市场上卖也不是不可以,价钱稍低一些,但费时间。
现在时间就是金钱。
他把车直接骑到了胜利饭店的后院。
门口的大爷远远地看到有人骑来,人近了才认出了是林学伟。
“小伙子,有段时间没来了!”大爷笑着说道。
林学伟立刻在门口下车,从口袋里掏出烟来,朝大爷递去一支大前门:
“大爷,张主任今天在吗?”
大爷接过烟,想了想:
“张主任啊,上午还在,这会不知道在不在,要不你直接去找他吧。”
林学伟谢过大爷,把车推进胜利饭店的后院,停在了后厨门口。
刚把自行车支好,他就看到从后厨走出了两个人来。
两人边走还在边商量。
林学伟一看,正是张大勇和胜利饭店的后厨掌勺师傅。
张大勇也看到了林学伟,朝掌勺师傅吩咐了几句:
“这一段的菜单就按刚才说的来,其他的我们再另定……”
说完,张大勇就朝林学伟快步走来。
“学伟兄弟,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林学伟迎上前:
“张主任,看您说的!”
他赶忙从口袋里往外掏烟。
张大勇接了林学伟的烟,笑道:
“学伟兄弟,别见外,给你开个玩笑!公社那边的货,你供得上吗?”
林学伟笑道:
“没问题,我跟谢干事都说过了,这一个星期的黄鳝、大闸蟹没问题。”
“我想再去试试能不能抓到甲鱼,如果有的话,公社那边也可以供上。”
张大勇一听,不由得眼睛一亮:
“学伟兄弟,如果公社那边有多余的话,你就送到我们饭店来。”
林学伟一听,心里有了底。
“张主任,您放心,公社那边任务确实紧张,我手头有多余的货,第一时间给咱饭店送来。”
张大勇一听,满意地点点头。
“怎么样?最近挣了不少吧?我看你一脸的春风,是不是谈对象了?”
张大勇拍了拍林学伟的肩膀。
林学伟不由得哑然。
这也看得出来?!
林学伟不由得嘿嘿笑了两声。
“哈哈哈!”
见此情景,张大勇笑了起来,
“想不到,真被我猜着了!”
林学伟暗暗松了口气,果然是猜的。
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张大勇看着林学伟:
“怎么样?需要哪方面老哥帮忙的,学伟兄弟你尽管提!找对象、结婚可马虎不得……”
张大勇的话让林学伟不由得一怔。
这话如果是长河村的哪个人跟他说的,他必然会客气一下。
但张大勇不同,他可是在马桥公社的胜利饭店做了多年的采购员。
他见过的人,比此时的林学伟多十倍都不止。
“张主任,其他方面都还好的。现在你也知道,办什么事都需要票,我钱方面问题不大,就是……缺票。”
林学伟尽量把话说得委婉。
林学伟的话,却也是道出了这个时代里的实情。
张大勇闻言,点了点头,又皱了皱眉。
他抿着嘴唇想了一会,突然说道:
“学伟兄弟,你的情况我理解。”
“这样吧,我这边有一些多余的票,你先拿去用着。”
说着,张大勇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皮夹。
从皮夹的里层翻出了一叠小票。
林学伟瞅了一眼,有布票、烟票、油票、肉票。
张大勇也不清点,大致上拢了拢,将它塞到了林学伟手中。
“张主任,这怎么好意思?”
林学伟还是说了一句客气话。
张大勇压低声音:
“林学伟兄弟,就我这儿……还搞不到几张票?你先拿着用就是了。”
“另外……公社谢干事那边,你有机会也多提提我。”
林学伟将张大勇的话听在耳中,立刻辨别出了其中的意思。
很显然,跟公社那边的门卫大爷一样,张大勇也以为林学伟跟谢干事的关系不简单。
他立刻点头:
“张主任,您放心,像我们公社胜利饭店这么大的国营饭店,办得又这么好……”
林学伟的后一句话还没说完,张大勇立刻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从胜利饭店出来,林学伟又去了马桥供销社。
他来到烟酒柜台,指着柜台里当门面、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十年陈古越龙山绍兴加饭酒,问销售员:
“同志,这酒怎么卖?”
销售员回答道:
“这酒可不便宜,四块钱一瓶。”
林学伟点点头:
“我要两瓶。”
销售员有些惊讶:
“两瓶?你票子有吗?
林学伟从口袋里掏出了张大勇给他的那叠票,从里边捡出两张酒票。
等售货员将两瓶古越龙山加饭酒取出来,放在柜台上后,林学伟却不急着付钱。
他挪开脚步,在一旁卖香烟的柜台边弯腰研究起来。
此时,马桥供销社的香烟柜台里有飞马、大前门、牡丹三种香烟。
他平时出门办事,口袋里揣的是三毛五分一包的大前门。
在马桥公社农村,一般人抽得起卷烟的,也就是飞马牌,三毛钱都不到。
抽得起大前门的人,生活质量已属上乘。
而平时如果口袋里揣一包牡丹,掏出来时,会让旁边的人眼睛一亮。
“同志,给我拿两条牡丹。”
“两……两条?”
售货员重复了一句,牡丹可是供销社最贵的烟,要四块九一条!
今天看来是碰到了个大顾客。
就他手中那叠票,黑市上就可以卖上几十元!
提着买的两瓶古越龙山十年陈绍兴加饭酒和两条牡丹牌香烟,林学伟又来到了布料区。
马桥供销社的布料区,自然不能跟县城百货大楼相比。
但林学伟刚走进布料区,就眼前一亮。